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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一道圣旨从宫中传出,震动了整个京城。
圣旨是给玄凝冰的。
委任她为驻扎京城的第四军二十三骑兵师师长,即日赴任。从原本的陇右节度副使,转为首都卫戍部队的高官。
消息传出,朝野哗然。
陇右节度副使,虽是边陲重臣,可毕竟远离中枢。而京城卫戍部队的师长——那是天子脚下,是真正的要害职位。能把这个职位交给玄家的人,可见皇帝对玄家的恩宠,到了什么地步。
玄凝冰接旨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
她跪在地上,低着头,双手接过那道明黄色的圣旨,那背影绷得紧紧的。等宣旨的太监走了,她才站起来,转过身,望着我。
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不解,是困惑,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复杂。
“韩天,你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了想。
“让你方便照顾我。”
她愣了一下。
“什么?”
我笑了。
“我现在住在玄府,天天往北大跑。你原本是陇右节度副使,管着西边的事,老在京城待着,名不正言不顺。现在好了,你是京城驻军的师长,名正言顺地留在京城,名正言顺地照顾我。”
她听着,那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从困惑,到恍然,到一种说不清的——害羞。
那红从脸颊透出来,漫到耳根,漫到脖子,把那一片白腻的肌肤染得粉粉的。她低下头,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然后她抬起头,望着我,那眼神里有一种光——是感激,是欢喜,还有一种“你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的嗔怪。
“就你知道得多。”
我笑了笑,没说话。
可我心里明白,这道圣旨,不只是为了让她照顾我。
这是皇帝在告诉所有人——玄家,是我的人。玄凝冰,是我看中的人的未婚妻。谁敢动他们,就是动我。
这份恩宠,太重了。
重得让人心里发慌。
接下来的日子,我几乎天天往北大跑。
陈伯涵的致远斋,成了我的第二个家。每天早上从玄府出发,晚上才回去,有时干脆就睡在实验室里。玄凝冰起初还有意见,后来看我实在是着了魔,也就不说什么了,只是每天让人送饭送菜,生怕我饿着。
内燃机的改进,比我想象的难,也比我想象的快。
难的是那些细节。气缸的密封,活塞的润滑,点火时机的控制,燃料的配比——每一个问题,都要反复试验,反复调整。有时候一个零件,要做七八个版本,才能找到最合适的那个。
快的是陈伯涵的速度。这老头,看着斯斯文文的,动起手来简直是个疯子。我说要什么零件,他当天就能让人做出来。我说要测试什么数据,他连夜就能把测试台搭好。他手下的那些工匠,一个个被他使唤得团团转,可没人有怨言——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东西,能改变世界。
几个星期后,第一批量产型的内燃机,终于下线了。
说是量产,其实也就二十台。每一台都经过反复调试,确保能稳定运转。陈伯涵像个看着孩子出生的父亲,围着那二十台机器转来转去,摸摸这台,拍拍那台,那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这些内燃机,被安装在了新设计的拖拉机上。
拖拉机是农具厂造的,样子笨笨的,四个大轮子,一个铁皮壳子,前面装着一个巨大的犁。可装上内燃机之后,那东西就活了。一踩油门,轰隆隆地响,冒着黑烟,往前冲,把那铁犁深深地扎进土里,翻起一大片一大片的黑土。
第一批拖拉机,发往了东北和华北的国有农场。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实验室里画新的图纸。陈伯涵冲进来,手里挥着一份电报,那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韩天!韩天!成了!”
我放下笔,接过电报。
电报是东北发来的,说那些拖拉机到了农场,一下地就把那些牛马比下去了。一天能犁几百亩地,抵得上几百个人干活。农场的工人们围着那些铁家伙,像看怪物一样,可干活的时候,一个个抢着上。
我放下电报,心里那团东西翻来覆去。
成了。
真的成了。
这东西,能改变这个世界的农业,能让更多的人吃饱饭,能让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少受一点苦。
陈伯涵在旁边拍着我的肩。
“韩天,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这是能让大夏朝再强盛一百年的东西!”
我笑了笑。
“陈教授,这才刚开始。”
他愣了一下。
“刚开始?”
我点点头,指着桌上那堆新画的图纸。
“这是更大马力的。这是更省油的。这是装在船上的。这是装在车上的——这才刚开始。”
他望着那些图纸,那眼睛瞪得大大的。
然后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好,好!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干十年!”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联合动力公司成立了。
公司是我牵头成立的,股东有北京大学,有玄家控股的几个财团,还有一些闻风而来的商人。陈伯涵担任技术顾问,我担任总工程师——虽然我连大学都还没考上。
令我惊喜的是,公司成立没几天,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那人穿着深青色的长袍,普普通通的,可身后跟着几个穿便装的人,一看就是练家子。他走进来,打量了一圈那简陋的办公室,然后走到我面前,掏出一张名刺。
“韩先生,我是皇山财团的。我们想给贵公司投点钱。”
我接过名刺,看了一眼。
皇山财团。
皇帝陛下控股的那个。
我抬起头,望着他。
他也望着我,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恭敬,是那种“我知道你是谁”的恭敬。
“陛下说了,这东西,是大夏朝的将来。皇山财团,愿意出这个钱。”
他说了一个数字。
我愣住了。
那数字,大得吓人。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他又开口了。
“陛下还说了,韩先生要做什么,尽管做。钱不是问题。人也不是问题。谁敢挡道,就是挡大夏朝的道。”
他说完,弯了弯腰,转身走了。
我站在那儿,望着那张名刺,心里那团东西翻来覆去。
皇帝。
他在背后,给我撑着。
有了皇山财团的注资,联合动力公司一下子成了京城商界的焦点。那些原本观望的商人,一窝蜂地涌来,抢着要入股。那些原本看不起我这个“软饭男”的人,也开始换了一副嘴脸。
其中最积极的,是北方工业。
北方工业是玄家控股的大企业,专门做军工的。枪,炮,弹药,装甲——什么都做。他们的工厂遍布北方几省,工人好几万,是大夏朝数一数二的军工巨头。
来和我谈合作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郑,叫郑通。是玄家的远房表亲,在北方工业负责技术和生产。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带着一丝打量,一丝审视,还有一丝藏都藏不住的轻视。
“韩先生,久仰久仰。”
他嘴上说着久仰,可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就是那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我笑了笑,没说话。
坐下来,我给他看了内燃机的图纸,看了拖拉机的照片,看了测试数据,看了农场发回来的报告。
他一开始还端着茶杯,漫不经心地翻着那些材料。翻着翻着,茶杯放下了。翻着翻着,眼睛瞪大了。翻着翻着,手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望着我,那眼神全变了。
从轻视,到震惊,到一种说不清的——敬畏。
“韩先生,这——这是你们做的?”
我点点头。
“联合动力公司,我们做的。”
他咽了口唾沫。
“这东西——这东西能装在车上吗?”
“能。”
“能装在船上吗?”
“能。”
“能装在——能装在战车上吗?”
我望着他,笑了。
“郑先生,这才是这东西最大的用处。”
他的眼睛,亮了。
从那以后,他不再叫我“五小姐的男人”了。
他叫我“韩先生”。
每次见面,都恭恭敬敬的,弯着腰,脸上的笑堆得满满的。他要什么资料,我让人送去。他要什么零件,我让人给他。他要什么技术,我亲自给他讲解。
他听着,记着,那眼神里满是崇拜。
“韩先生,您是从哪儿学的这些?”
我想了想。
“梦里。”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韩先生真会开玩笑。”
我也笑了,没再解释。
接下来几个月,北方工业的人几乎住在了我们公司。图纸一张一张地送过去,零件一批一批地运回来,测试一次一次地进行。郑通亲自盯着,每一个环节都不放过。
终于,几个月后,第一台装甲战车,下线了。
那是一台真正的钢铁巨兽。
车身是厚厚的装甲钢板,最厚的地方有几十毫米,一般的火枪打上去,只能留下一个白印。车体是流线型的,前面尖尖的,像一艘陆地上的船。车顶上装着一门短管火炮,口径大得吓人,一炮能轰塌一堵墙。火炮旁边,是两挺转轮机枪,枪管细细的,一圈一圈的,转起来的时候,能喷出连绵不断的弹雨。
车底是履带,宽宽的,厚厚的,一条一条的,能把车身的重量均匀地分布在泥地上。履带里面,是我们设计的内燃机——那是最新型号的,马力比第一批大了好几倍,能推动这十几吨重的铁疙瘩,在野地里跑得比马还快。
下线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照在那台战车上,把那灰色的装甲照得亮亮的,把那黑洞洞的炮口照得阴森森的。它趴在那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随时准备苏醒。
郑通站在车旁,那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他伸手拍了拍那装甲,砰砰的响。
“韩先生,您看,这东西,多好。”
我点点头。
“试过了吗?”
“试过了。跑得比马快,爬坡比羊利索,那机枪一扫,一棵碗口粗的树,咔嚓就断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今天,陛下来看。”
我心里微微一动。
陛下来看。
果然,下午的时候,一队人马来到试验场。
为首的那个,穿着便装,普普通通的,可那气度,让人一眼就认出来。
绍武皇帝,韩月。
他下了马车,走到那台战车前面,站定。
望着那巨大的钢铁巨兽,他半天没说话。
就那么望着。
望着。
望着。
郑通在旁边,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我也站着,望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伸出手,摸了摸那装甲。
凉的。
硬的。
他开口,那声音轻轻的。
“开起来看看。”
驾驶员爬上去,发动了内燃机。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那战车抖了一下,然后动了。
履带转动,咔嚓咔嚓的,把那泥土翻起来。车越走越快,越走越稳,在试验场上绕了一圈。然后它冲向一个小土坡,爬上去,翻过去,稳稳地落在地上。然后它冲向一片树林,机枪扫起来,哒哒哒的,那些小树一棵一棵地倒下去。
韩月站在那里,望着那一切,那眼睛越来越亮。
战车开回来,停在他面前。
他走上前,又摸了摸那装甲,那炮管,那机枪。
然后他转过身,望着我。
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满意,是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看着自己孩子长大的那种骄傲。
他开口,那声音不高不低。
“好。”
就一个字。
可那一个字里,有千言万语。
他走过来,走到我面前,伸手,拍了拍我的肩。
“韩天,你做得很好。”
我弯下腰。
“陛下过奖。”
他摇摇头。
“不过奖。这东西,能让我们的士兵少死很多人。能让我们的敌人,闻风丧胆。能让大夏朝的疆土,再往外推几千里。”
他顿了顿,又望着那台战车。
“这东西,叫什么名字?”
我想了想。
“还没起。”
他笑了。
“那朕给它起一个。”
他想了想,然后开口。
“就叫‘镇国’吧。”
镇国。
镇守国家。
他望着那台战车,那眼神里有一种光。
“镇国装甲战车。好名字。”
他转过身,又望着我。
“韩天,你想要什么赏赐?”
我愣了一下。
赏赐?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咽了回去。
他望着我,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等待,是那种“你想说什么就说”的等待。
我深吸一口气。
“陛下,草民想——考北大。”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朗朗的,在试验场上回荡。
“好!好!有志气!”
他拍拍我的肩。
“考!好好考!考上了,朕亲自给你发毕业证!”
我站在那儿,望着他笑,心里那团东西满满的,暖暖的。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那满头的白发染成金色。
远处,那台镇国装甲战车静静地趴着,像一个忠诚的卫士。
旁边,玄凝冰站在那里,望着我,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骄傲,是欢喜,还有一种“我的男人真厉害”的得意。
我望着她,笑了。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所谓的考试,也就是走个流程。
考试那天,我坐在一间空旷的考场里,面前摆着一张卷子。卷子上的题目,简单得让人发笑——四书五经的基础知识,简单的算术,还有一篇命题作文,题目是“论忠孝”。
我正琢磨着这作文该怎么写,旁边那几个监考官却交头接耳地嘀咕了几句,然后走过来一个,弯下腰,笑眯眯地问我。
“韩公子,可有什么需要?要不要喝茶?要不要吃点心?”
我抬起头,望着他。
他脸上的笑,堆得满满的,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讨好,是那种“我知道你是谁”的讨好。
我摇摇头。
“不用,谢谢。”
他点点头,又弯着腰退回去了。
我低下头,继续看卷子。
作文写了一半,另一个考官走过来,在我桌边放了一碟点心,一壶茶。那动作轻轻的,像是怕惊着我。
我望着那碟点心,心里那团东西又好气又好笑。
这哪是考试?
这分明是走过场。
等我把卷子写完,交上去,那几个考官凑在一起,翻了翻,然后异口同声地说:“韩公子果然才学过人,这文章写得真好!”
我站在那儿,望着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好?
我写的什么我自己知道——普普通通,平平无奇,放在真正的读书人眼里,也就是个中等水平。
可他们说真好,那就是真好。
谁敢说不好?
第二天,录取通知书就送到了玄府。
我拿着那张盖着北大鲜红大印的纸,心里那团东西翻来覆去。
北大。
我真的进了北大。
虽然是以这种方式。
陈伯涵知道后,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当天就跑来玄府找我。
“韩天!太好了!你终于进北大了!来来来,我给你安排一下,就进我们工学部!工程机械专业!我亲自带你!”
他拉着我的手,那眼睛亮亮的,像个小孩子。
我望着他,笑了笑。
“陈教授,我想换个学部。”
他愣住了。
“什么?”
“我想进法学部。”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法学部?你疯了?法学部那些学生,一个个都是权贵子弟,鼻孔朝天,看不起人的。你进去干什么?”
我摇摇头。
“陈教授,您想啊,我现在这张脸,工学部的年轻学生谁不认识?联合动力的总工程师,天天在致远斋进进出出的。我要是进了工学部,那些学生见了我,是叫师兄还是叫韩总?”
他听着,若有所思。
“那叫韩总也没问题——”
“有问题。”我打断他,“那样一来,我还怎么以普通学生的身份度过大学时光?我还怎么安安静静地听课、读书、做学问?”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
“行吧,你既然想好了,那就去法学部。不过——”
他望着我,那眼神认真得很。
“法学部那帮人,不好惹。都是权贵子弟,家里不是尚书就是将军,再不济也是个侯爷伯爷。他们从小被惯坏了,虽然严格的考试和家教勉强磨平了一些公子哥气息,可那种骨子里的傲慢,改不了。”
他顿了顿。
“你要是遇到找事的,随时找我的助理。或者找工程学部的师兄们——他们虽然年轻,可都是干活的人,不怕那些公子哥。再不济,找玄家。有陛下,有玄家,还有我陈伯涵在,没人敢欺负你。”
我望着他,心里那团东西暖暖的。
“谢谢您,陈教授。”
他摆摆手。
“谢什么谢,你跟我还客气?”
开学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照在北大校园里,把那座座宫殿式的教学楼照得金灿灿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有的穿着长衫,有的穿着短打,有的抱着书,有的拎着图纸。空气里还是那股子混合着煤油和金属的味道,闻久了,竟也觉得亲切。
我穿着新发的校服——深蓝色的长袍,领口绣着北大的校徽,一朵小小的梅花——顺着那条宽阔的大道,往法学部走去。
法学部的楼,在校园的东北角,是一栋三层的小楼,灰砖灰瓦,飞檐翘角,看着比工学部那些楼精致一些,也冷清一些。楼门口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字:明德楼。
我走进去,找到教务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几个老师,正在喝茶聊天。看见我进来,其中一个抬起头,望了我一眼。
“新生?”
我点点头。
“是,法学部新生,来报到。”
那老师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
“填一下。”
我接过表格,开始填。姓名,年龄,籍贯,家庭——
填到家庭那一栏,我顿了一下。
想了想,填了“玄府”。
那老师接过表格,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望着我。
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打量,是那种“原来就是你”的打量。
然后他笑了,那笑里带着一丝客气。
“韩公子?陈教授的助理打过招呼了。您这边请,我带您去办手续。”
他站起来,弯了弯腰。
我跟着他,把手续一项一项地办完。领了课表,领了教材,领了宿舍的钥匙。整个过程丝滑得很,没有一个环节卡顿,没有一个老师刁难。
办完手续,那老师把我送到门口。
“韩公子,您的课在二楼,明天上午第一堂。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
我点点头,道了谢,转身往外走。
刚走出教务办公室的门,迎面走来几个人。
三个年轻人,穿着和我一样的深蓝色校服,可那料子看着比我身上这件好得多,滑滑的,亮亮的,领口绣着的梅花也比我的大一圈。他们走得不快不慢,可那步子迈得大大的,像是整条路都是他们家的。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个子最高,脸白白净净的,眉眼之间带着一丝慵懒。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没打开,就那么握着,一下一下地敲着掌心。
跟在他后面的两个,一个胖胖的,一个瘦瘦的,都微微弯着腰,像是在讨好前面那个。
他们从我身边走过,本来已经过去了。可那高个子忽然停下来,转过头,望着我。
那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从我的脸,到我身上那件校服,到我手里那几本教材,又回到我脸上。
他开口,那声音懒懒的。
“新生?”
我点点头。
“是。”
他走过来,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着我。
“哪个部的?”
“法学部。”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法学部?”他笑了,那笑里带着一丝玩味,“法学部今年招新生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身后那两个人也跟着笑起来。
胖的那个说:“大概是走后门进来的吧。”
瘦的那个说:“法学部哪年不走后门?”
他们笑得更欢了。
我站在那儿,没说话。
那高个子笑完了,又望着我,那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是审视,是那种“让我看看你是什么货色”的审视。
“你叫什么?”
“韩天。”
他愣了一下。
“韩天?哪个韩?”
我想了想。
“就那个韩。”
他的眉头皱起来。
“什么叫就那个韩?我问你,你是谁家的子弟?父辈是谁?”
我望着他,望着这张傲慢的脸,望着他身后那两个谄媚的跟班,心里那团东西忽然有点想笑。
这就来了?
开学第一天,就遇上了?
我开口,那声音平平的。
“父辈没什么名气,不提也罢。”
他的眼睛眯起来。
“没什么名气?那你凭什么进法学部?”
胖的那个在旁边帮腔:“就是,法学部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进的。”
瘦的那个也说:“咱们这儿的,家里不是尚书就是将军,最差也是个侯爷。你算老几?”
我听着他们的话,心里那团东西翻来覆去。
然后我笑了。
那笑很轻,可在安静的走廊里,还是被他们听见了。
那高个子的脸色变了。
“你笑什么?”
我望着他。
“没什么。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我更近了。他比我高一点,这么站着,有点居高临下的味道。
“有意思?有什么意思?你倒是说说。”
我望着他,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望着他眼里那一点点被冒犯后的恼火。
然后我开口。
“敢问兄台尊姓大名?父辈是谁?”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里带着一丝得意。
“我?我姓周,周延。我爹是周德——户部尚书。”
他说着,那下巴微微扬起。
我点点头。
“周公子,久仰。”
他又问:“你呢?现在可以说了吧?你爹是谁?”
我望着他。
“我刚才说了,父辈没什么名气。”
他的脸色又变了。
“你耍我?”
我摇摇头。
“没有。是真的没什么名气。”
他盯着我,那眼神越来越冷。
“好,好。没什么名气是吧?那我倒要看看,一个没什么名气的人,能在法学部待多久。”
他转过身,朝那两个跟班挥挥手。
“走。”
他们走了。
我站在那儿,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那团东西又好气又好笑。
周延。
户部尚书的儿子。
开学第一天,就结了梁子。
我摇摇头,转身往外走。
走出明德楼,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我眯着眼,望着那座灰砖灰瓦的小楼,望着楼门口那块写着“明德楼”的匾,心里忽然想起陈伯涵的话。
“法学部那帮人,不好惹。”
果然。
可那又怎样?
我连皇帝都见过了,还怕几个公子哥?
我笑了笑,迈开步子,往致远斋的方向走去。
陈教授还等着我呢。
第二天一早,我刚走进法学部的小楼,就看见那几张熟悉的脸。
周延还是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那把折扇,一下一下地敲着掌心。他身后还是那两个跟班——胖的那个叫孙富,瘦的那个叫李才。三个人靠在走廊的墙上,像是在等人。
看见我进来,他们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
周延直起身,朝我走过来。
“韩天,又见面了。”
我停下脚步,望着他。
“周公子,早。”
他笑了笑,那笑里带着一丝玩味。他绕着我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着,那目光像在看一件商品。
“韩天,我昨晚让人打听了一下你的底细。”
我心里微微一动。
打听?
他接着说:“可奇怪的是,怎么打听都打听不到。你住在哪儿?你爹是谁?你从哪儿来的?全是一片空白。”
他说着,那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是好奇,是那种“你到底是什么人”的好奇。
孙富在旁边帮腔:“就是,我们托人问了吏部,问了内务府,问了顺天府,都没人知道你是谁。”
李才也说:“能进法学部的,没有无名之辈。可你,偏偏就是个无名之辈。”
我听着他们的话,心里那团东西翻来覆去。
打听不到,当然打听不到。
我住玄府,那是玄家的地盘,外人进不去。我平时出入,坐的是玄家的马车,跟着的是玄家的保镖。我在北大,虽然天天来,可除了陈伯涵和那几个考官,没人知道我的底细。
他们能打听到才怪。
周延盯着我,那眼神越来越锐利。
“韩天,你姓韩。”
他顿了顿。
“这个姓,在大夏朝,可不多见。”
我心里微微一动。
他是在怀疑我是皇族。
大夏朝,韩是国姓。除了皇家,很少有人姓这个。他把我往那方面想,也正常。
我摇摇头。
“我不是皇族。”
他愣了一下。
“不是?”
“不是。”
他的眉头皱起来。
“那你凭什幺姓韩?”
我笑了笑。
“姓什么,是爹妈给的。我爹姓韩,我就姓韩。就这么简单。”
他盯着我,那眼神里满是怀疑。
孙富凑上来,压低声音说:“周公子,他会不会是——私生子?”
李才也点头:“有可能。那些王爷们,在外头搞出几个私生子,不稀奇。”
周延摆摆手,让他们闭嘴。他又望着我,那眼神变了几变——从怀疑,到试探,到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韩天,你老实说,你到底是谁家的人?”
我望着他。
“周公子,我说了,我父辈没什么名气。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我更近了。
“韩天,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我爹是户部尚书。孙富他爹是通政使。李才他爹是大理寺少卿。我们三个的爹,随便一个,都能让京城抖三抖。”
他顿了顿。
“可我们,打听不到你的底细。这说明什么?”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这说明,你背后的人,比我们爹还厉害。要么是王府,要么是那几个顶尖世家——”
他盯着我。
“你是哪家的?”
我望着他,望着这张满是好奇的脸,望着他身后那两个同样好奇的跟班,心里忽然有点想笑。
他们是真的好奇。
也是真的不敢乱来。
因为他们知道,能让他们打听不到的人,惹不起。
我开口,那声音平平的。
“周公子,我真的不是皇族。也不是什么世家子弟。我就是个普通人。你们要是想欺负我,尽管来。可我劝你们一句——欺负我之前,最好想清楚。”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
那是一种微妙的、复杂的、说不清的变化——有点恼火,有点忌惮,还有一点点心虚。
他盯着我,盯了许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来得突然,像一阵风刮过,把他脸上的紧张全刮走了。他笑着,伸手拍了拍我的肩。
“韩天,你这人,有点意思。”
他转过身,朝孙富和李才挥挥手。
“走,上课去。”
他们走了。
我站在那儿,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那团东西又翻了一下。
他们还会来的。
我知道。
果然,下午课一结束,他们又来了。
这回不是在走廊里堵我,而是直接到我教室门口等着。我走出来,就看见他们三个站在那儿,像三尊门神。
周延看见我,那脸上堆着笑。
“韩天,走,跟我们出去一趟。”
我望着他。
“去哪儿?”
他神秘地笑了笑。
“好地方。”
孙富和李才也跟着笑,那笑里带着一种男人都懂的味道。
我摇摇头。
“我还有事。”
周延伸手拦住我。
“别急着走啊。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吗?今晚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我愣了一下。
昨天?
我什么时候跟他们说好了?
他见我发愣,那笑更浓了。
“忘了?我说我家新买了个漂亮女奴,从青藏高原来的,听说还是某个部族的头人。今晚我们一起去看看。”
我心里猛地一跳。
青藏高原。
某个部族的头人。
女奴。
那几个字,像几块石头,砸在我心上。
我站在那里,脑子里嗡的一下。
女奴。
部族头人。
青藏高原。
这——
这和狼部有关吗?
和母亲有关吗?
和阿依兰、丹珠有关吗?
周延见我发呆,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韩天?你怎么了?”
我回过神来,望着他。
他望着我,那眼神里有一丝疑惑。
“你脸色怎么突然这么白?”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静下来。
“没什么。就是——你说的那个女奴,是哪个部族的?”
他摇摇头。
“不知道。反正是青藏那边来的。听说是从什么金川部卖过来的,还是什么狼部——记不清了。”
我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金川部。
狼部。
这两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两道闪电,劈在我心上。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
可我脸上,还得装着没事。
周延望着我,那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是好奇,是那种“你怎么突然感兴趣了”的好奇。
“韩天,你对这个有兴趣?”
我点点头。
“有点。”
他笑了。
那笑里,带着一丝得意,一丝了然,还有一点点“原来你也是这种人”的猥琐。
“那行啊,一起去看看。反正今晚也没什么别的事。”
孙富在旁边起哄。
“对对对,一起去。周公子家的女奴,那可是极品。听说长得特别漂亮,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就是脾气有点烈,到现在还没驯服。”
李才也说:“越是烈的,驯起来越过瘾。韩天,你去看看,保证开眼界。”
我听着他们的话,心里那团东西翻来覆去地滚。
可我只能点头。
“好。我去。”
他们愣了一下。
然后三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走廊里回荡,引得好几个路过的学生回头看。
周延笑完了,伸手又拍了拍我的肩。
“韩天,我还以为你是什么正人君子呢。没想到,也是自己人!”
孙富笑着说:“就是,刚才还装得跟什么似的,一听说女奴,眼睛都亮了。”
李才也笑:“这下好了,咱们几个,算是真兄弟了。”
我站在那儿,任他们拍着,笑着,起哄着。
脸上挂着笑。
心里却在流血。
周延搂着我的肩,往外走。
“走走走,我让人备马车。咱们今晚好好乐一乐。”
我跟着他们,走出法学部的小楼,走出北大校园,走进那辆豪华的马车。
马车咕噜咕噜地往前走。
窗外的夕阳,红得像血。
马车离开北大校园,穿过那片繁华的商业区,又穿过那片烟囱林立的工业区,一直往城外走。
天色渐渐暗下来,最后一抹余晖被地平线吞没。路灯亮起来,一盏一盏的,昏黄的光晕在暮色里晕开,把街道照得朦朦胧胧的。
我坐在马车里,望着窗外飞逝的景物,心里那团东西翻来覆去地滚。
金川部。
狼部。
这两个名字,像两根刺,扎在我心里。
会是狼部的人吗?
会是——母亲吗?
不可能。
母亲在草原上,在狼部的营地里,有阿依兰和丹珠照顾着,怎么会跑到北京来,还成了女奴?
不可能。
一定是金川部的。
甲洛那狗东西,肯定又在搞什么名堂。
可万一呢?
万一——我不敢往下想。
马车走了很久。穿过城门,又走了一段土路,最后在一座大宅子前停下。
那宅子很大,比我想象的大。外面是高高的围墙,青砖灰瓦,看着和普通大户人家没什么两样。可围墙上面,拉着铁丝网,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灯笼,红红的,在夜色里像一只只眼睛。
门口站着几个家丁,穿着青色的短打,腰间别着棍棒。看见马车停下,他们上前一步,目光警惕地扫过来。
周延探出头去。
“是我。”那几个家丁看清他的脸,连忙弯下腰。
“周公子!”周延点点头,跳下马车,朝我们招手。
“下来吧。”我跟在他身后,走进那扇大门。
一进门,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边种着竹子,又高又密,把月光遮得严严实实的。竹子后面,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房子的轮廓,黑黢黢的,像一头头趴着的野兽。
穿过甬道,是一个院子。
院子不大,可精致得很。地上铺着青石板,干干净净的。院子中央有一个水池,水池里养着锦鲤,红的黄的白的,在灯下一闪一闪的。水池上架着一座小桥,石头的,拱得高高的,像半个月亮。
可这精致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太静了。
静得可怕。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吹竹叶的声音都没有。整个院子像是被封在了一个巨大的罩子里,和外头的世界隔绝开来。
我的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周延带着我们,穿过院子,走进一座小楼。
楼里灯火通明,照得亮堂堂的。脚下是厚厚的织锦地毯,墙上挂着名人字画,角落里摆着青瓷花瓶,看着和普通大户人家的客厅没什么两样。
可那种诡异的安静,还在。
周延回头看了我们一眼,那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
“跟我来。”他推开一扇门,往里走。
门后是一条走廊。走廊两边也是一扇扇门,都紧闭着。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双开的,红漆的,门上雕着花,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
周延走到那扇门前,停下脚步,转过身,望着我们。
那脸上的笑,更浓了。
“几位,准备好大开眼界了吗?”孙富和李才连连点头,那眼睛亮得吓人。
我没说话,只是望着那扇门。
周延伸手,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个大厅。
很大,比我想象的大得多。少说有上百平米,高高的穹顶,垂下几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照得满屋亮如白昼。地上铺着雪白的羊毛地毯,软软的,厚厚的,踩上去像踩在云彩上。
大厅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桌子。
那桌子也是白的,不知是什么材料,光滑得像镜子。桌子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赤裸的女人。
她仰面躺着,四肢舒展,摆出一个撩人的姿势。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开,铺在雪白的桌面上,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那脸——那脸,我太熟悉了。
弯弯的眉毛,亮亮的眼睛,高高的鼻梁,饱满的嘴唇。那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喘息,又像是在呻吟。
那眼睛半睁半闭,眼神迷离而空洞,像是看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她的身上,摆满了东西。
新鲜的水果——红艳艳的草莓,金灿灿的芒果,紫盈盈的葡萄,黄澄澄的橙子。一片一片的,一层一层的,从她的锁骨,铺到她的腰腹,铺到她的腿间。
还有海鲜刺身——粉红的鲑鱼片,雪白的鲷鱼片,透明的鱿鱼片,整整齐齐地码在她身上,在灯光下闪着湿润的光泽。
那些水果和刺身,像一件华丽的衣裳,披在她身上。可那衣裳底下,是她赤裸的身体——雪白的肌肤,在那些红的黄的粉的白的食物衬托下,白得耀眼,白得刺目。
她的身材,好得惊人。
高挑,丰腴,却又凹凸有致。那锁骨深深的,像两道弯弯的月牙。那胸前的两座山峰,高高地耸着,圆滚滚的,颤巍巍的,像熟透了的蜜瓜。那些草莓和葡萄就摆在山峰顶上,红的紫的,衬着那雪白的肌肤,艳得像一幅画。
山峰下面,是平坦的小腹。没有一丝赘肉,却又不是那种干瘪的平坦,而是带着成熟女人特有的柔软和丰腴。橙子和芒果就摆在那里,金黄金黄的,盖住了那神秘的三角地带。
再往下,是修长的腿。那腿又长又直,从胯部一直延伸到脚尖,线条流畅得像一尊雕塑。腿间微微分开,摆出一个撩人的角度。那些鲷鱼片和鱿鱼片就码在大腿内侧,粉粉的,透透的,若隐若现地遮着那最隐秘的地方。
她就那样躺着,一动不动,像一尊供人观赏的雕像。
可那眼睛,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没有光。
没有任何光。
像两潭死水。
我站在门口,望着那张脸,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那脸——那是我母亲的脸。
是我那个世界的母亲的脸。
是那个生了我、养了我、为了我跳脱衣舞、供我读书、最后累死病死的母亲的脸。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死了吗?
她不是在另一个世界吗?
她怎么——怎么会在北京?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怎么会被摆成这个样子?
我的脑子像是被掏空了,一片空白。
周延在旁边得意洋洋地说着什么,我一句也没听进去。
孙富和李才已经冲了上去。
他们扑到那张桌子旁边,像饿狼扑食一样,趴在她身上。孙富伸手去抓她胸前那两座山峰,把那草莓和葡萄都挤落了,露出底下雪白的肌肤。他的手指陷进去,掐出红红的印子。他低下头,把嘴凑上去,啃咬着那颤巍巍的肉,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
李才则趴在她腿间,用手扒开那些鱼片,把头埋下去,舌头在那大腿内侧舔来舔去。那腿微微颤了一下,可她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半睁半闭的眼睛,更空洞了。
周延也走了过去。他站在她头边,伸手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拎起来。那脖子被拉得长长的,露出那精致的锁骨和修长的颈线。他俯下身,把嘴凑到她唇边,舔了舔她的嘴唇,然后狠狠地吻了下去。
她没有任何反应。
就那么任他吻着,舔着,咬着。
像个没有生命的娃娃。
我站在门口,望着这一切,浑身发抖。
那是我的母亲。
那是我亲生的母亲。
她正在被这三个畜生,肆意地玩弄。
我的拳头握得紧紧的,指甲掐进肉里,疼得钻心。我的腿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步也迈不动。
我想冲上去,把那三个畜生打死。
可我的脚,不听使唤。
我想喊,想叫,想把这一切都砸碎。
可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我只能站在那里,望着她。
望着她那空洞的眼睛,望着她那麻木的脸,望着她那被肆意玩弄的身体。
她的目光,忽然动了一下。
她望向了门口。
望向了我。
那眼神,和我对上了。
只是一瞬。
可那一瞬里,我看见了——认出来了——是她,真的是她。
她也看见了我。
那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是惊讶,是难以置信,是那种“你怎么在这里”的震惊。
然后那光,灭了。
她移开了目光,又变成了那副空洞麻木的样子。
任那三个畜生在她身上肆意妄为。
我站在那儿,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周延抬起头,看见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韩天?你怎么不过来?”他松开她的头发,朝我招手。
“来来来,别客气。今晚她是咱们的。想怎么玩都行。”孙富也从她胸前抬起头,满嘴油光地冲我笑。
“韩天,来啊!这女人太够劲了!你看这胸,这腰,这腿——极品啊!”李才也抬起头,那脸上还沾着什么东西,冲我挤眉弄眼。
“韩天,你不会是第一次吧?别怕,哥哥教你!”我站在那里,望着他们,望着那张桌子上那个一动不动的女人。
我的母亲。
我的亲娘。
她就在那里,被他们当成一件玩物,肆意地糟蹋。
而我——而我却只能站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们,这个女人是我妈。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周延见我不动,皱了皱眉头。
“韩天,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他走过来,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喂,你没事吧?”我望着他,望着这张满是疑惑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巨大的恨意。
我想杀人。
想杀了这三个畜生。
想杀了所有碰过她的人。
可我不能。
我只能咬着牙,把那股恨意,生生咽下去。
我开口,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我——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周延愣了一下。
“什么?这就走?”我点点头,转身就走。
他在身后喊我。
“韩天!韩天!”我没回头。
我冲出门去,冲过那条走廊,冲过那个院子,冲过那条长长的甬道,冲出了那扇大门。
外头的风,一下子扑到我脸上,凉凉的。
我扶着墙,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胃里一阵翻涌,我弯下腰,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吐完了,我靠在墙上,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眼泪止不住地流。
妈。
妈。
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是在狼部吗?
不是有阿依兰和丹珠照顾你吗?
怎么会——怎么会——我忽然想起周延刚才说的话。
“从青藏高原来的……听说还是某个部族的头人……”狼部。
一定是狼部出事了。
甲洛。
一定是甲洛。
他趁我不在,偷袭了狼部。
他把母亲掳走了,卖到了北京。
酒会还在继续。
我踉跄着跑出那座宅子,跑进夜色里。可跑出去没多远,脚步就慢下来,最后停在那条土路的中央。
我不能走。
我怎么能走?
那是我的母亲。我亲生的母亲。
我转过身,望着那座宅子。高高的围墙,红红的灯笼,在夜色里像一张血盆大口,把她吞了进去。
我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回走。
走到大门口,那几个家丁看见我,愣了一下。
“韩公子?您怎么又回来了?”我没理他们,径直往里走。
穿过那条长长的甬道,穿过那个精致的院子,我又回到那座小楼前。楼里的灯火还是那么亮,亮得刺眼。隔着那扇雕花的大门,隐隐约约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笑声——周延的,孙富的,李才的,还有女人的呻吟声。
那呻吟声,像是刀子,一下一下剜我的心。
我推开门。
走廊还是那么静,那些紧闭的门还是那么沉默。我走到走廊尽头,站在那扇红漆的双开门前。
里面的笑声更清楚了。
周延的声音:“孙富,你他妈轻点,别弄坏了我的宝贝!”孙富的声音,喘着粗气:“放心,坏不了!这娘们儿结实着呢!”李才的声音,带着淫笑:“可不是嘛,你看这腰,这屁股,这奶子——比那些十几岁的小姑娘带劲多了!”然后是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带着一丝喘息,一丝呻吟,还有一丝——主动逢迎的媚意。
“公子……慢点儿……奴家……受不住……”我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那是我母亲的声音。
可那语气,那腔调,那说话的方式——不是我母亲。
我母亲不会这样说话。
我母亲不会这样——这样逢迎他们。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大厅里的景象,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那张巨大的白色桌子,现在一片狼藉。水果滚了一地,草莓被踩烂了,葡萄被压碎了,橙子和芒果被扔得东一个西一个。海鲜刺身也散了,鲑鱼片、鲷鱼片、鱿鱼片,混着那些果汁,在地毯上糊成一片狼藉。
而那张桌子上——我母亲正趴在桌子中央。
她不再是刚才那副静止的、雕像般的姿态。她趴着,四肢着地,像一头母兽。那头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披在肩上,垂在桌面上,随着身体的晃动轻轻摆动。
周延站在她身后,裤子褪到膝盖,双手掐着她的腰,正一下一下地往前顶。他的动作又快又狠,每一下都把她撞得往前一栽。她胸前的两座山峰,随着那撞击,前后晃动着,荡出一波一波的肉浪。
可她没叫疼。
她在叫。
叫得浪浪的,媚媚的,像发情的猫。
“啊……公子……好厉害……啊……奴家……奴家要死了……”孙富站在她头边,裤子也褪了,把那根脏东西往她嘴边凑。
“来,给老子含含!”她抬起头,张开嘴,把那东西含了进去。她的舌头灵活地动着,绕着那东西转来转去,发出吧唧吧唧的水声。她的眼睛往上翻着,望着孙富,那眼神迷迷蒙蒙的,媚得能滴出水来。
孙富爽得直吸气,伸手抓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地往自己胯下按。
“操!这娘们儿嘴上的功夫,真他妈绝了!”李才跪在她身侧,一只手揉着她胸前的山峰,一只手在她身上到处乱摸。他的手指掐着那山峰顶端的红点,又捏又拧,把那红点捏得肿起来,红艳艳的,像熟透的樱桃。她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抖,可那颤抖不是疼的,是那种被刺激到深处的、本能的战栗。
可她的脸上,没有痛苦。
她在笑。
那种媚媚的笑,逢迎的笑,讨好男人的笑。
她的身体在迎合他们。周延每撞一下,她就往后挺一下,让那东西进得更深。孙富每按一下,她就含得更紧,舌头动得更欢。李才每捏一下,她就呻吟一声,那声音又娇又媚,像羽毛挠在心尖上。
我站在门口,望着这一切,浑身发冷。
那不是我的母亲。
那不是我那个世界里的母亲。
我那个世界的母亲,为了供我读书,去跳脱衣舞。可每次跳完回来,她都要洗很久的澡,洗得皮肤发红,洗得手指发皱。她从不让我看见她跳舞的样子,从不让我知道那些男人是怎么看她的。她在我面前,永远是那个温柔的、坚强的、有点唠叨的母亲。
可眼前这个女人——她在享受。
在主动迎合。
在用尽一切手段取悦他们。
周延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他的巴掌落下去,啪的一声,打在她高高翘起的屁股上。那雪白的屁股上立刻浮现出一个红红的掌印。
她尖叫一声,可那尖叫里没有痛苦,只有更浓的媚意。
“啊!公子……打得好……再打……再打……”周延哈哈大笑,巴掌一下接一下地落下去,打得那屁股通红通红的,像熟透的桃子。她扭动着,呻吟着,那声音浪得能掀翻屋顶。
孙富也到了紧要关头,抓着她的头发,狠狠地往自己胯下按。她唔唔地叫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可她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反而吸得更紧,动得更快。
李才从后面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胸前,又啃又咬。她的身体扭成一条蛇,在他怀里蹭来蹭去,那两条修长的腿缠上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身上拉。
三个人,六只手,把她围在中间。
她在他们中间,像一团燃烧的火。
周延忽然抬起头,看见了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韩天?你回来了?来来来,别站那儿,过来!”他停下动作,拍了拍她的屁股。
“宝贝儿,起来,给新来的公子见见。”她从孙富胯下抬起头,转过身,跪坐在桌子上。
她的脸,红扑扑的,像喝了酒。嘴唇微微肿着,闪着湿润的光泽。胸前那两座山峰上,满是牙印和掐痕,红红紫紫的,看着触目惊心。可她的脸上,还是那个笑——媚媚的,逢迎的,讨好男人的笑。
她望着我。
那眼神,和我对上了。
只是一瞬。
可那一瞬里,我看见了——她认出了我。
可那认出,只在一瞬间。然后,那眼神变了。
变得陌生,变得疏离,变得像一个不认识的人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她开口,那声音还是那么媚,那么娇。
“这位公子,面生得很。第一次来?”我站在那里,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
她不认我。
她不认我。
周延在旁边笑道:“这位是韩公子,我新认识的朋友。宝贝儿,好好伺候着。”她点点头,从那桌子上爬下来。
她爬得很慢,很媚。先是一条腿伸下来,脚尖点着地,把那修长的小腿露出来。然后是另一条腿,同样慢,同样媚。等两条腿都落了地,她才直起身,跪坐的姿势变成站立的姿势。那一站,胸前的两座山峰晃了晃,荡出一圈肉浪。
她就那样站在我面前,一丝不挂,满身狼藉。
可她没有一点羞耻的样子。
她望着我,那眼神像是看一个陌生的客人。然后她走过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搭在我肩上。
那手,暖暖的,软软的。
“韩公子,”她轻声说,那声音又娇又媚,“您站着做什么?来,坐下,让奴家伺候您。”她拉着我,往那张桌子走去。
那桌子上,刚才的一切还在继续。周延、孙富、李才,三个人已经又滚在一起,抱着那些侍女,在角落里、在地毯上、在沙发上,肆意地发泄着。呻吟声、笑声、肉体撞击的声音,混成一片,在这灯火通明的大厅里回荡。
她把我按在桌子边,让我坐下。
然后她跪下来,跪在我面前。
那双眼睛,往上望着我。
“韩公子,”她轻声说,“奴家伺候您。”她伸出手,来解我的腰带。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的手,在我手心里,软软的,暖暖的,小小的。
她抬起头,望着我。
那眼神,还是那么陌生,那么疏离。
可我看见,那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抖。
那东西,只有我能看见。
我的手,在发抖。
她感觉到了。
她低下头,望着我的手,望着那发抖的手指。
然后她抬起头,又望着我。
那眼神,还是那么陌生。
可那陌生底下,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她轻声说,那声音轻得像风。
“公子,您怎么了?”我张了张嘴。
想喊她。
想喊一声“妈”。
可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因为我不知道,喊出来之后,会是什么结果。
如果她认了我,那她就是我母亲。那她刚才做的一切,就是被三个畜生轮奸。那我这个做儿子的,眼睁睁看着母亲被轮奸,却什么都没做——我算什么儿子?
如果她不认我,那她就是周延家的女奴。那我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假装不认识她,假装这一切都没发生过。那我就可以回去,继续做我的韩天,继续当玄凝冰的未婚夫,继续搞我的内燃机,继续考我的北大——可她是我妈。
亲妈。
那个生了我、养了我、为了我跳脱衣舞、为了我累死累活的妈。
我怎么能不认她?
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被这样糟蹋?
我握着她的手,那手越来越抖。
她望着我,那眼神深处的碎裂,越来越大。
忽然,她笑了。
那笑,还是媚媚的,逢迎的,讨好男人的笑。
可那笑里,多了一点东西。
是哀求。
是那种“别认我”的哀求。
她轻轻抽出被我握着的手,又伸向我的腰带。
“公子,”她轻声说,那声音还是那么娇,那么媚,“您别怕。奴家会伺候好您的。”她解开我的腰带。
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具行尸走肉。
她低下头,把那脸埋下去。
我闭上眼睛。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她感觉到了。
那温热的液体,滴在她脸上。
她抬起头,望着我。
那眼神,终于不再陌生了。
那是我母亲的眼神。
那个看着我长大、看着我读书、看着我考上大学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千言万语。
可她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低下头,继续做她该做的事。
远处,周延的笑声还在回荡。
“哈哈哈哈——孙富,你看那韩天,还他妈装正人君子呢!这会儿不也爽得直抖?”孙富的声音:“就是!我还以为他多清高呢,原来也是个色胚!”李才的声音:“得了得了,别管他,咱们玩咱们的!”笑声,呻吟声,肉体撞击的声音,混成一片。
我在那一片混乱中,睁开眼睛,低下头,望着跪在我面前的女人。
我的母亲。
她在伺候我。
像伺候一个陌生的男人。
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那头发,还是那么软,那么滑,和我小时候摸过的一样。
她的身体,微微一颤。
可她没有抬头。
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动得更快。
我闭上眼睛,任眼泪流。
任那一切,继续。
我闭上眼睛,任眼泪流。
任那一切,继续。
可那继续的一切,在我这里,已经静止了。
我只感觉到她的手,她的唇,她的温度。那些本该让人血脉贲张的触碰,落在我身上,却像一把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我的肉。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
周延他们什么时候停下的,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过来的,我也不知道。
直到一只手拍在我肩上,我才猛地睁开眼。
周延站在我面前,裤子已经系好了,脸上带着满足后的慵懒。他低头看了看跪在我面前的女人,又看了看我,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揶揄,是那种“原来你也不过如此”的揶揄。
“韩天,爽够了没?”我没说话。
他笑了,伸手把我拉起来。
“行了行了,别不好意思。第一次都这样,下次就好了。”他转过身,朝孙富和李才挥挥手。
“走吧,咱们喝酒去。让她收拾收拾。”孙富和李才从角落里爬起来,一边系着裤子一边往这边走。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孙富拍了拍我的肩,挤眉弄眼地说:“韩天,这娘们儿怎么样?没骗你吧?”李才也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下次咱们再来,让她好好伺候伺候你。一个人玩没意思,咱们一起玩才热闹。”我站在那里,任他们拍着,笑着,说着那些恶心的话。
女人还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周延走过去,伸手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拎起来。
“宝贝儿,今天伺候得不错。回头有赏。”她抬起头,望着他,那脸上又挂起了那个媚媚的笑。
“谢谢公子。”周延松开手,拍了拍她的脸。
“行了,下去吧。”她点点头,爬起来,弯着腰,倒退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目光从我身上掠过。
只是一掠。
可那一掠里,有东西。
是那种“别说话”的东西。
然后她推开门,消失在走廊里。
周延搂着我的肩,往另一扇门走去。
“走走走,喝酒去。我那儿有几坛上好的汾酒,窖藏了二十年的,今天让你尝尝。”我跟着他,走进另一间屋子。
那屋子也是一片狼藉。桌上摆满了酒菜,地上滚着空酒坛,几个衣衫不整的女人歪在沙发上,看见我们进来,连忙爬起来,又挂起那媚媚的笑。
我被按在椅子上,一杯酒塞进手里。
周延举起杯。
“来,韩天,干一杯。从今天起,咱们就是真兄弟了。”孙富和李才也举起杯,望着我,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接纳,是那种“你终于和我们一样了”的接纳。
我端起杯,一饮而尽。
那酒烈得很,烧得喉咙火辣辣的疼。
可那疼,比不上我心里的疼。
酒过三巡,周延的话越来越多。
他搂着一个女人的腰,一边喝着酒,一边跟我吹嘘他家那些事。说他爹怎么当上户部尚书的,说他家怎么从江南搬到京城的,说他家有多少产业,多少铺子,多少女人。
我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笑。
直到他说起那个女人。
“韩天,你知道刚才那个女奴,是怎么来的吗?”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摇摇头。
他笑了笑,那笑里带着一丝得意。
“那是我爹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青藏那边过来的,听说还是什么部族的头人。长得漂亮吧?身材好吧?那皮肤,那奶子,那屁股——啧啧,我第一眼看见,就硬了。”他喝了一口酒,接着说:“这女人刚来的时候,烈得很。又踢又咬,差点把我们家一个家丁的耳朵咬下来。我爹让人把她关起来,饿了三天,打了三天,才老实下来。”他说着,伸手在怀里那女人身上捏了一把。
“女人嘛,都这样。开始都装烈,打几顿,饿几天,就老实了。老实了之后,比谁都乖。你看刚才那个,伺候得多好,叫得多浪。”孙富在旁边附和:“就是就是。我家的那些,也都是这么驯出来的。刚开始都跟烈马似的,驯服了,比狗还听话。”李才也笑:“所以说,女人不能惯着。越惯越来劲。得打,得饿,得让她们知道谁是主子。”他们笑着,说着,喝着。
我坐在那里,听着那些话,手在桌下握成了拳。
指甲掐进肉里,疼得钻心。
可我只能忍着。
因为我不能暴露。
我不能让他们知道,那个女人是我妈。
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认识她。
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否则,我的前途就毁了。
玄凝冰会怎么看我?一个母亲是女奴的人,配得上她吗?
皇帝会怎么看我?一个母亲被卖为奴的人,值得他栽培吗?
陈伯涵会怎么看我?一个连自己母亲都保护不了的人,还配做什么学问?
所有人都会看不起我。
所有人都会嘲笑我。
所有人都会说:看,那个韩天,他娘是个婊子。
我不能让那一切发生。
我不能。
所以,我只能忍着。
忍着听他们讲那些话。
忍着看他们笑那些笑。
忍着把那一杯杯酒喝下去,把那火烧火燎的疼咽下去。
酒喝到半夜,我才从那宅子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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