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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凉亭门口,望着眼前这位老教授,心里那团东西翻来覆去。
他愣住了。
那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定定地望着我,像是要把我看穿。
“你见过?”他问,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怀疑,可更多的是好奇,“在哪儿见过?”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说在另一个世界?说在一百多年后?说在那个有汽车、有飞机、有宇宙飞船的地方?
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我斟酌了一下措辞。
“老先生,晚辈在来大夏之前,曾随父亲去过极西之地。那里有一些奇人异士,专门琢磨这些机械玩意儿。晚辈曾见过他们画的一些图纸,和蒸汽机不太一样,据说是用一种叫‘内燃机’的东西。”
他听着,那眉头微微皱起。
“内燃机?”
“对。”我点点头,“蒸汽机是靠外面的锅炉烧水,产生蒸汽,再推动活塞。说白了,是外燃。而内燃机,是把燃料直接放到气缸里头烧,让燃烧产生的高温高压气体推动活塞。”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直接烧?那燃料是什么?”
“可以是煤气,可以是汽油,可以是柴油——就是一种从石油里提炼出来的东西。”
他喃喃地重复着:“汽油……柴油……石油……”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我,那眼神里有一种光——是求知的光,是那种“快说下去”的光。
“你继续说。”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脑子里组织语言。
“蒸汽机最大的毛病,就是热效率太低。”我说,“您想,先要烧锅炉,把水烧成蒸汽,蒸汽通过管道进气缸,推动活塞,然后还得把用过的蒸汽排出去——这一路下来,热量散失太多了。真正用来做功的热量,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他点点头,那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这个我知道。陛下也说过,蒸汽机的效率是个大问题。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想办法改进,加预热,加复胀,加高压——可再怎么改,也突破不了那个坎。”
“对,”我说,“因为它的原理决定了,它必须经过‘水’这一道。水变成蒸汽,要吸收大量的热,可蒸汽推动活塞做完功,还得变回水,那些热就白白散掉了。”
他听着,若有所思。
“那内燃机呢?”
“内燃机不需要锅炉。”我说,“直接把燃料和空气吸进气缸,压缩,点火,爆炸,推动活塞。整个过程都在气缸里头完成,没有中间环节,热损失小得多。同样的体积,力气能大出好几倍。”
他的眼睛更亮了。
“好几倍?”
“对。而且它小,轻,灵活。不像蒸汽机,得拖着个大锅炉到处跑。如果把内燃机装在车上,就不用烧煤了,加一箱油,能跑几百里。”
他听着,那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有震惊,有怀疑,有兴奋,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渴望。
“你说的这些,有图纸吗?”
我摇摇头。
“没有。只是见过一些草图,记了个大概。”
他往前走了一步,抓住我的胳膊。
“那你还能记得多少?画出来给我看看!”
我被他抓得有点疼,可看着他那急切的样子,又不好挣脱。
“老先生,您别急。晚辈尽力试试。”
他这才松开手,转身往凉亭里走。
“进来!进来画!”
我跟着他进了凉亭。
亭子里,那台蒸汽机还在运转,飞轮慢慢地转着,咔嚓咔嚓地响。他走到一张桌子前,把桌上的图纸和书本推到一边,铺开一张白纸,又递给我一支炭笔。
“来,画。”
我接过炭笔,站在桌前,望着那张白纸,心里有点发虚。
内燃机的原理,我大概知道。四冲程:吸气、压缩、做功、排气。气缸、活塞、连杆、曲轴、飞轮、进气阀、排气阀、火花塞——这些结构,我也在书上看过。
可真要画出来,那是另一回事。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忆那些 diagrams。
然后我睁开眼,开始画。
先画气缸。一个圆筒,两头封住。一头连着进气阀和排气阀,另一头是活塞。活塞连着连杆,连杆连着曲轴。曲轴连着飞轮。
再画进气阀和排气阀。进气阀打开,活塞下行,吸入空气和燃料的混合物。然后进气阀关闭,活塞上行,压缩混合物。然后火花塞点火,爆炸,推动活塞下行。然后排气阀打开,活塞上行,排出废气。
一个循环,四个冲程。
我一边画,一边给他解释。
他站在我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笔尖。时不时问一句:“这个是什么?”“那个做什么用?”“火花塞怎么点火?”
我尽量用他能听懂的话回答。
画了一个多时辰,草图终于完成了。
我放下炭笔,望着那张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长长地吁了口气。
老教授站在那儿,望着那张图,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那声音有点沙哑。
“这——这能行?”
“理论上能行。”我说,“可真要造出来,还得解决很多问题。比如气缸怎么密封,活塞怎么润滑,燃料怎么雾化,点火怎么控制——都是难题。”
他点点头,那眼神却越来越亮。
“难题不怕。有难题,才有琢磨头。”
他抬起头,望着我,那眼睛里满是欣赏。
“年轻人,你叫什么?”
“晚辈韩天。”
“韩天。”他重复了一遍,“你是玄家的姑爷?”
我愣了一下,摇摇头。
“还不是。”
他笑了。
“那快了。玄家那位五姑娘,可不是随便带人回家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笑了笑。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撕下一页,又掏出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然后他把那张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上头写着几行字——
陈伯涵北京大学工学部教授致远斋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工学部蒸汽机实验室,每旬二、四、六下午在此。
“这是我的名刺。”他说,“你改天来找我。咱们好好聊聊这个内燃机。”
我握着那张纸,心里那团东西暖暖的。
“是,老先生。”
他拍了拍我的肩。
“你刚才说的那些,若是真的——若是真能造出来——那可不得了。比蒸汽机强几倍的动力,装在车上,装在船上,装在什么都行。这大夏朝,又要变天了。”
他说着,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憧憬,是那种“我还能赶上这个时代”的欣慰。
我望着他,忽然有点感动。
这位老教授,满头白发,一辈子研究蒸汽机,本以为自己已经走到了这个时代的尽头。可现在,我给他画了一张图,告诉他,还有另一条路,比这条路更宽,更远。
他那眼神,像是一个走了很久很久夜路的人,忽然看见了天边的一线光。
我弯下腰,冲他深深行了一礼。
“老先生,晚辈一定来叨扰。”
他笑着摆摆手。
“去吧去吧。记得来。”
我转身走出凉亭,走出那条岔路,走回那条宽阔的大道。
阳光斜斜地照下来,把那些宫殿式的教学楼染成金色。学生们还在匆匆地走着,抱着书,拿着图纸,拎着仪器。空气里还是那股混合着煤油和金属的味道。
我走着,心里那团东西翻来覆去。
陈伯涵。
北京大学工学部教授。
致远斋。
那张纸,被我握在手心里,暖暖的。
我忽然笑了。
穿越到这个世界快一年了。从草原到西宁,从西宁到北京,从狼部镇守使到玄家准姑爷,从比武场到北大校园——
这一路走来,我遇见了太多人,经历了太多事。
可直到今天,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觉得——
我找到了一点属于我的东西。
不是狼部,不是玄家,不是那些打打杀杀。
是内燃机。
是那些图纸,那些原理,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知识。
这些东西,才是我的根。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纸小心地叠好,揣进怀里。
然后我迈开步子,往校门口走去。
车夫应该等急了。
可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新的念头——
三个月后,我要考北大。
考上之后,我要进工学部,跟着陈伯涵老先生,把这个内燃机,造出来。
不只是内燃机。
还有更多。
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知识,我要一点一点地,搬到这个世界来。
让那些烟囱,慢慢地变成输油管。
让那些齿轮,慢慢地变成内燃机的活塞。
让这座蒸汽之城,慢慢地——
变成另一个样子。
我走出校门,看见那辆马车还停在老地方,车夫正靠在车辕上打盹。
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
他惊醒过来,看见是我,赶紧跳下车。
“韩公子,您可出来了!这都一下午了!”
我笑了笑。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他摇摇头。
“没事没事。您逛得怎么样?”
我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巨大的汉白玉牌楼,望着牌楼上那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国立北京大学。
“挺好。”我说,“挺好的。”
然后我上了马车。
马车动起来,咕噜咕噜地往玄府的方向走。
我坐在车厢里,手按在怀里那张纸上,望着窗外渐行渐远的北大校园。
马车从北大出来,沿着那条宽阔的大道往西走。
我坐在车厢里,手按在怀里那张名片上,心里还在想着内燃机的事。那些图纸,那些原理,那些将来可能改变这个世界的东西——越想越兴奋,恨不得现在就回去找陈伯涵老先生,连夜把样机造出来。
可马车走了一会儿,窗外的景色变了。
那条宽阔的大道拐了个弯,钻进了一片狭窄的街区。两边的楼矮了下来,也旧了下来。没有了那些雕梁画栋的宫殿式建筑,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灰扑扑的二层小楼,楼墙上贴满了各种花花绿绿的招牌。
那些招牌上写的字,让我愣了一下。
“春香楼”“怡红院”“暖玉阁”“销金窟”招牌下面,是门。
那些门也是花花绿绿的,有的挂着红灯笼,有的挂着彩绸,有的干脆把门漆成粉红色。门口站着女人,一个两个三个,穿着各色各样的衣裳——有大红大绿的旗袍,有薄如蝉翼的纱裙,有露出肩膀和肚脐的奇装异服,还有穿着西洋那种蓬蓬裙的,金发碧眼的洋女人。
她们站在门口,倚着门框,靠着栏杆,或者干脆走到街边,冲着过往的行人和马车招手。
“来呀~客官~进来坐坐嘛~”那声音娇娇的,嗲嗲的,像一把把小钩子,往人心里钩。
我透过车窗,望着那些女人。
有年轻的,看着也就十五六岁,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把原本的稚嫩遮得严严实实。有不年轻的,三十多了,眼角的鱼尾纹遮都遮不住,可那腰肢扭得更欢,那声音喊得更响。有中国的,穿着旗袍,挽着发髻,拿着团扇。有西洋的,金发碧眼,穿着那种能把腰勒断的束胸裙,露出大半个白花花的胸脯。还有南洋的,皮肤黑黑的,穿着花花绿绿的纱丽,手上脚上戴着叮叮当当的镯子。
她们搔首弄姿,冲着每一个路过的男人抛媚眼。
有的人被她们拉住了,半推半就地进了门。有的人摆摆手,快步走开。有的人站在街边,和她们讨价还价,像在菜市场买菜。
马车从她们身边驶过,那些女人的目光扫过车窗。隔着那层薄薄的纱帘,她们看不见里头,可她们还是冲着马车招手,喊得更欢了。
我坐在车厢里,望着那些女人,望着那些涂满脂粉的脸,望着那些扭动的腰肢,望着那些伸出来的白花花的胳膊——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悲凉。
那些脸,那些身体,那些笑容,那些声音——像一把刀,扎在我心上。
我想起另一个人。
一个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的人。
我的母亲。
不是狼部那个妈。
是我在那个世界的母亲。
那个生了我、养了我、最后却让我无颜面对的——母亲。
她也是这样。
也是这样站在那种地方,穿着那种衣裳,涂着那种脂粉,冲着那些男人笑。
脱衣舞女郎。
那是我母亲的职业。
从我记事起,她就干这个。白天睡觉,晚上上班。浓妆艳抹,穿着亮片裙子,在那些烟雾缭绕的夜总会里,冲着台下的男人扭腰、摆臀、一件一件地脱衣服。
小时候不懂,只觉得妈妈晚上出门,白天睡觉,跟别人家的妈妈不一样。
后来懂了。
懂了之后,就只剩下羞耻。
我不敢跟同学说,不敢带朋友回家,不敢让人知道我妈是干什么的。我恨她,恨她为什么不能像别人的妈妈那样,做个正常的、体面的工作。
可我又不能恨。
因为她是为了我。
她一个人,没有文化,没有技能,没有背景。她只有那一张脸,那一副身子。她用那张脸、那副身子,换钱,供我读书,供我吃穿,供我长大。
我考上大学那天,她高兴得哭了一夜。她说,儿子,妈这辈子值了。
我毕业工作那天,她高兴得又哭了一夜。她说,儿子,妈终于可以歇歇了。
可她没歇几年,就没了。
累的,病的,操心的。
我跪在她坟前,哭了很久很久。
后来,我就穿越到了这个世界。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我以为,那些记忆,那些羞耻,那些恨,那些爱,都可以埋在那个世界,永远不再想起。
可现在——我望着窗外那些女人,那些涂满脂粉的脸,那些扭动的腰肢,那些伸出来的白花花的胳膊——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把我淹没。
妈。
你在那个偏远的草原上,过得还好吗?
你能看见我吗?你知道我现在在哪儿吗?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
我坐在这儿,在这辆豪华的马车里,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在这个奇怪的世界里——可我想你。
妈。
我想你。
我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湿了。
我赶紧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
不能让车夫看见。
不能让人知道,玄家的准姑爷,会为了一群妓女哭。
马车继续往前走,穿过那片红灯区。
那些女人还在门口招手,那些声音还在耳边飘。
“来呀~客官~”我低着头,不敢再看。
可那些脸,那些声音,那些笑容,像烙在我脑子里一样,怎么也赶不走。
离开狼部,已经七八天了。
妈——狼部的那个妈,那个收留我、照顾我、把我当亲儿子待的妈——她还好吗?
阿依兰呢?丹珠呢?
那些刚学会种地的男人,那些刚穿上丝绸的女人,那些刚念上“人之初”的孩子——他们都还好吗?
甲洛会去找麻烦吗?
金川部的人,会趁我不在,去偷袭吗?
那些好不容易刚走上正道的日子,会不会我一走,就全毁了?
我越想越怕,越想越慌。
手心里,全是汗。
这时,车夫的声音忽然从前面传来。
“韩公子。”我抬起头,望着他的背影。
“嗯?”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望着前方。
那声音从前面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语气。
“公子,您别看这些婊子风骚得很——她们都是讲究利益和好处的。古话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给钱就能上,不给钱就翻脸。比不上咱们玄将军一丝一毫。”他顿了顿。
“您可别分心啊。”我听着他的话,愣了一愣。
然后苦笑了一下。
他以为我在看那些女人。
他以为我被那些搔首弄姿的妓女迷住了。
他不知道,我在看的是另一个女人。
一个已经不在了的女人。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又闭上了。
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他是一片好心。
他是在提醒我,别辜负了玄凝冰。
我望着他的背影,轻轻说了一句。
“我知道。谢谢你。”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马车继续往前走,终于驶出了那片红灯区。
那些花花绿绿的招牌,那些搔首弄姿的女人,那些娇娇嗲嗲的声音,慢慢地被甩在后面,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我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心里那团东西,翻来覆去地滚。
妈。
阿依兰。
丹珠。
狼部。
那些刚学会种地的男人,那些刚穿上丝绸的女人,那些刚念上“人之初”的孩子。
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等我。
等我回去。
等我拿到那个名分,等我造出那个机器,等我——等我能够真正保护你们的那一天。
马车咕噜咕噜地往前走,载着我,往玄府的方向。
我睁开眼睛,望着窗外渐行渐远的天空,心里那团东西慢慢地,慢慢地,沉了下去。
沉到最深处。
沉成一个念头——一定要快。
一定要赶在甲洛动手之前,赶在那些虎视眈眈的人动手之前,赶在一切都来不及之前——把该做的事,做完。
我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
马车还在往前走。
前面,是玄府。
是玄凝冰。
马车从北大出来,沿着那条宽阔的大道往西走。
我坐在车厢里,手按在怀里那张名片上,心里还在想着内燃机的事。那些图纸,那些原理,那些将来可能改变这个世界的东西——越想越兴奋,恨不得现在就回去找陈伯涵老先生,连夜把样机造出来。
可马车走了一会儿,窗外的景色变了。
那条宽阔的大道拐了个弯,钻进了一片狭窄的街区。两边的楼矮了下来,也旧了下来。没有了那些雕梁画栋的宫殿式建筑,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灰扑扑的二层小楼,楼墙上贴满了各种花花绿绿的招牌。
那些招牌上写的字,让我愣了一下。
“春香楼”“怡红院”“暖玉阁”“销金窟”招牌下面,是门。
那些门也是花花绿绿的,有的挂着红灯笼,有的挂着彩绸,有的干脆把门漆成粉红色。门口站着女人,一个两个三个,穿着各色各样的衣裳——有大红大绿的旗袍,有薄如蝉翼的纱裙,有露出肩膀和肚脐的奇装异服,还有穿着西洋那种蓬蓬裙的,金发碧眼的洋女人。
她们站在门口,倚着门框,靠着栏杆,或者干脆走到街边,冲着过往的行人和马车招手。
“来呀~客官~进来坐坐嘛~”那声音娇娇的,嗲嗲的,像一把把小钩子,往人心里钩。
我透过车窗,望着那些女人。
有年轻的,看着也就十五六岁,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把原本的稚嫩遮得严严实实。有不年轻的,三十多了,眼角的鱼尾纹遮都遮不住,可那腰肢扭得更欢,那声音喊得更响。有中国的,穿着旗袍,挽着发髻,拿着团扇。有西洋的,金发碧眼,穿着那种能把腰勒断的束胸裙,露出大半个白花花的胸脯。还有南洋的,皮肤黑黑的,穿着花花绿绿的纱丽,手上脚上戴着叮叮当当的镯子。
她们搔首弄姿,冲着每一个路过的男人抛媚眼。
有的人被她们拉住了,半推半就地进了门。有的人摆摆手,快步走开。有的人站在街边,和她们讨价还价,像在菜市场买菜。
马车从她们身边驶过,那些女人的目光扫过车窗。隔着那层薄薄的纱帘,她们看不见里头,可她们还是冲着马车招手,喊得更欢了。
我坐在车厢里,望着那些女人,望着那些涂满脂粉的脸,望着那些扭动的腰肢,望着那些伸出来的白花花的胳膊——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悲凉。
那些脸,那些身体,那些笑容,那些声音——像一把刀,扎在我心上。
我想起另一个人。
一个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的人。
我的母亲。
不是狼部那个妈。
是我在那个世界的母亲。
那个生了我、养了我、最后却让我无颜面对的——母亲。
她也是这样。
也是这样站在那种地方,穿着那种衣裳,涂着那种脂粉,冲着那些男人笑。
脱衣舞女郎。
那是我母亲的职业。
从我记事起,她就干这个。白天睡觉,晚上上班。浓妆艳抹,穿着亮片裙子,在那些烟雾缭绕的夜总会里,冲着台下的男人扭腰、摆臀、一件一件地脱衣服。
小时候不懂,只觉得妈妈晚上出门,白天睡觉,跟别人家的妈妈不一样。
后来懂了。
懂了之后,就只剩下羞耻。
我不敢跟同学说,不敢带朋友回家,不敢让人知道我妈是干什么的。我恨她,恨她为什么不能像别人的妈妈那样,做个正常的、体面的工作。
可我又不能恨。
因为她是为了我。
她一个人,没有文化,没有技能,没有背景。她只有那一张脸,那一副身子。她用那张脸、那副身子,换钱,供我读书,供我吃穿,供我长大。
我考上大学那天,她高兴得哭了一夜。她说,儿子,妈这辈子值了。和妈一起来到这个世界,看着她重操旧业,继续穿着黑丝和丁字裤去给各种男人提供服务,我内心依旧意难平。
我以为,那些记忆,那些羞耻,那些恨,那些爱,都可以埋在那个世界,永远不再想起。
可现在——我望着窗外那些女人,那些涂满脂粉的脸,那些扭动的腰肢,那些伸出来的白花花的胳膊——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把我淹没。
妈。
你在那边,在那个草原上,还好吗?
你能看见我吗?你知道我现在在哪儿吗?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
我坐在这儿,在这辆豪华的马车里,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在这个奇怪的世界里——可我想你。
妈。
我想你。
我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湿了。
我赶紧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
不能让车夫看见。
不能让人知道,玄家的准姑爷,会为了一群妓女哭。
马车继续往前走,穿过那片红灯区。
那些女人还在门口招手,那些声音还在耳边飘。
“来呀~客官~”我低着头,不敢再看。
可那些脸,那些声音,那些笑容,像烙在我脑子里一样,怎么也赶不走。
离开狼部,已经七八天了。
妈——狼部的那个妈,那个收留我、照顾我、把我当亲儿子待的妈——她还好吗?
阿依兰呢?丹珠呢?
那些刚学会种地的男人,那些刚穿上丝绸的女人,那些刚念上“人之初”的孩子——他们都还好吗?
甲洛会去找麻烦吗?
金川部的人,会趁我不在,去偷袭吗?
那些好不容易刚走上正道的日子,会不会我一走,就全毁了?
我越想越怕,越想越慌。
手心里,全是汗。
这时,车夫的声音忽然从前面传来。
“韩公子。”我抬起头,望着他的背影。
“嗯?”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望着前方。
那声音从前面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语气。
“公子,您别看这些婊子风骚得很——她们都是讲究利益和好处的。古话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给钱就能上,不给钱就翻脸。比不上咱们玄将军一丝一毫。”他顿了顿。
“您可别分心啊。”我听着他的话,愣了一愣。
然后苦笑了一下。
他以为我在看那些女人。
他以为我被那些搔首弄姿的妓女迷住了。
他不知道,我在看的是另一个女人。
一个已经不在了的女人。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又闭上了。
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他是一片好心。
他是在提醒我,别辜负了玄凝冰。
我望着他的背影,轻轻说了一句。
“我知道。谢谢你。”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马车继续往前走,终于驶出了那片红灯区。
那些花花绿绿的招牌,那些搔首弄姿的女人,那些娇娇嗲嗲的声音,慢慢地被甩在后面,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我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心里那团东西,翻来覆去地滚。
妈。
阿依兰。
丹珠。
狼部。
那些刚学会种地的男人,那些刚穿上丝绸的女人,那些刚念上“人之初”的孩子。
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等我。
等我回去。
等我拿到那个名分,等我造出那个机器,等我——等我能够真正保护你们的那一天。
马车咕噜咕噜地往前走,载着我,往玄府的方向。
我睁开眼睛,望着窗外渐行渐远的天空,心里那团东西慢慢地,慢慢地,沉了下去。
沉到最深处。
沉成一个念头——一定要快。
一定要赶在甲洛动手之前,赶在那些虎视眈眈的人动手之前,赶在一切都来不及之前——把该做的事,做完。
我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
马车还在往前走。
前面,是玄府。
是玄凝冰。
是那个等着我回去的人。
与此同时,皇宫内。
陈伯涵从马车上下来,抬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宫门。
夕阳西下,最后一抹余晖照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把那金黄色的瓦片染成一片灿烂的红。宫墙是朱红色的,高得吓人,像一道巨大的屏障,把里面和外面隔成两个世界。墙头上,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禁军,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背着带刺刀的火枪,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像一尊尊深蓝色的雕像。
宫门是敞开的,可门洞里站着一排禁军,也是深蓝色的制服,也是带刺刀的火枪。他们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每一个进出的人身上刮过。
陈伯涵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前去。
“站住!”为首的禁军伸出手,拦住他的去路。那手戴着白手套,在夕阳下白得刺眼。
陈伯涵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递了过去。
“工学部教授陈伯涵,有急事求见陛下。”那禁军接过腰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抬起头,盯着陈伯涵的脸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冷冷的,像是在看一个可疑的人。
然后他把腰牌还给陈伯涵,往旁边让了一步。
“搜身。”两个禁军走上前来,开始在他身上摸索。从头到脚,从前到后,每一寸都不放过。连他怀里那卷图纸都被抽出来,展开,仔细检查了一遍。
陈伯涵站在那里,任他们搜着。他虽然着急,可也知道规矩。皇宫的规矩,禁军的规矩,陛下的规矩——这些规矩,三十多年来,从来没变过。
搜完了,那为首的禁军点点头。
“可以进去了。内务府在那边,沿着这条路一直走,第三个门。”陈伯涵收起图纸,快步往里走。
穿过门洞,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边是高高的宫墙,朱红色的,把天都夹成一条细细的缝。脚下是青石板,铺得平平的,走起来没有声音。
甬道尽头,是一个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松树,虬枝盘错,苍劲有力。松树旁边,是一排平房,灰墙灰瓦,看着不起眼,可门口站着两个禁军,也是深蓝色的制服,也是带刺刀的火枪。
陈伯涵走上前去。
“工学部陈伯涵,求见秘书长。”那两个禁军看了他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进去。过了一会儿,他出来,冲陈伯涵点点头。
“秘书长请您进去。”陈伯涵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地图。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中年人,穿着深青色的官袍,戴着乌纱帽,正低头看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陈教授?”他站起来,脸上带着一丝惊讶,“您怎么来了?”陈伯涵快步走上前去,冲他抱了抱拳。
“秘书长,我有急事,必须见陛下。”那秘书长——内务府总管,姓周,单名一个诚字——望着陈伯涵,那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陈教授是陛下一手带出来的。
三十多年前,陛下刚起兵的时候,陈伯涵还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书生,一头扎进陛下办的工坊里,跟着那些从西洋请来的工匠学手艺。后来陛下开始搞蒸汽机,他是第一批跟着干的。再后来陛下办了北大工学部,他是第一任主任。
这三十多年,陈伯涵从一个毛头小伙子,熬成了满头白发的老教授。他性子沉稳,做事踏实,从不咋咋呼呼。能让他这么匆匆忙忙地跑进宫,那肯定不是小事。
周诚点点头。
“您稍等。”他转身,推开里间的门,走了进去。
陈伯涵站在那儿,手里紧紧攥着那卷图纸,心里七上八下。他等了一个下午,画了一个下午,又想了整整一个晚上——那些图纸,那些原理,那些可能改变这个世界的东西,他必须让陛下知道。
必须。
过了好一会儿,周诚出来了。
他走到陈伯涵面前,那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陛下说了,半个时辰后,紫光阁见您。”陈伯涵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深深弯下腰。
“多谢秘书长。”周诚摆摆手。
“您快去吧。紫光阁在东边,过了乾清宫就是。”陈伯涵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出了院子,沿着甬道继续往东。一路上,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都是深蓝色的制服,都是带刺刀的火枪。他们望着陈伯涵,那眼神冷冷的,像是在看一个随时可能图谋不轨的人。
陈伯涵低着头,快步走着。
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经过一座又一座宫殿。那些宫殿金碧辉煌,在夕阳下闪着耀眼的光。可陈伯涵没心思看,他只想着怀里那卷图纸,想着那些线条,那些数字,那些可能。
终于,紫光阁到了。
那是一座两层的小楼,不大,可精致得很。朱红的柱子,雕花的门窗,飞檐翘角上挂着风铃,在晚风里叮叮当当地响。楼前站着两排禁军,也是深蓝色的制服,也是带刺刀的火枪,可他们的帽子上多了一根白色的翎羽——那是禁军精锐的标志。
门口站着一个内侍,穿着青色的袍子,弯着腰。
“陈教授?陛下吩咐了,请您在里头稍候。”陈伯涵点点头,跟着他走了进去。
紫光阁里头,比他想象的要简朴。
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没有雕梁画栋的奢华。只有几张椅子,一张长案,案上放着几本书,几份奏折,还有一盏茶。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画着大夏朝的疆域——从东海到西域,从北疆到南洋,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密密麻麻地标满了名字。
陈伯涵站在那幅地图前,望着那些熟悉的地名,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感慨。
这幅地图上的每一寸土地,都是陛下带着他们打下来的。
三十多年了。
他从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变成了满头白发的老头子。
陛下也从那个三十多岁、正当壮年的开国之君,变成了七十多岁的老人。
时间过得真快。
他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伯涵转过身,低下头,跪了下去。
“学生陈伯涵,叩见陛下。”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那声音不高不低,可那不高不低里,有一种沉沉的威。
“起来吧。”陈伯涵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直视。
可余光里,他还是看见了那个人。
绍武皇帝,韩月。
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常服,没有戴冠,只束着一根玉簪。那头发全白了,白得像冬天的雪,一丝不乱地梳在脑后。那脸清瘦,皱纹很深,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还是三十多年前的样子。
锐利,深沉,像两潭看不见底的水。
他就站在那儿,离陈伯涵只有几步远,望着他。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两盏灯,亮亮的,暖暖的,可那暖里,有一种让人不敢放肆的东西。
陈伯涵忽然想起三十多年前,第一次见到陛下的时候。
那时候陛下还在军中,穿着一身沾满尘土的战袍,站在一群将领中间,也是这么望着他。
三十多年过去了,陛下老了,他也老了。
可那双眼睛,没变。
韩月走到那张长案后面,坐下。
“说吧,”他开口,那声音还是不高不低,“什么事这么慌张,非要见朕不可?”陈伯涵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那卷图纸,双手捧着,递了上去。
“陛下,学生今天遇见一个人。这个人,给学生画了一张图。”韩月接过图纸,展开,低头看去。
陈伯涵站在那儿,眼睛紧紧盯着陛下的脸。
那张图,他在路上看了无数遍。每一个线条,每一个标注,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陛下在看。
韩月看着那张图,一开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那么看着,看着,看着。
陈伯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陛下的眼睛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很快。
可陈伯涵看见了。
韩月抬起头,望着陈伯涵。
“这是内燃机?”那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轻轻的,可那轻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陈伯涵愣住了。
陛下知道?
陛下怎么知道?
可他来不及多想,只是点点头。
“是。那个人说,这叫内燃机。”韩月又低下头,看着那张图,看了许久。
然后他抬起头,那眼神里有一种光——是兴趣,是那种“有点意思”的光。
“他说了什么?”陈伯涵连忙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那个年轻人站在凉亭外面,自言自语说了一句“可惜”,被他听见,然后聊了起来,聊蒸汽机的缺点,聊内燃机的原理,聊效率,聊体积,聊那种叫“汽油”和“柴油”的东西。
他说得很快,生怕漏掉什么。
韩月听着,那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化。
一开始是面无表情。
然后是若有所思。
然后是——亮了。
那双眼睛,亮了。
当陈伯涵说到“把燃料直接放到气缸里头烧”的时候,韩月的眼睛亮了一下。当他说到“没有中间环节,热损失小得多”的时候,那亮变成了光。当他说到“同样的体积,力气能大出好几倍”的时候,那光变成了火。
韩月放下图纸,抬起头,望着陈伯涵。
“那个年轻人,叫什么名字?”陈伯涵想了想。
“他说他叫韩天。”韩月重复了一遍。
“韩天。”陈伯涵又说:“他是玄家的姑爷。”韩月愣了一下。
“玄家?哪一个玄家?”“玄家三房。”陈伯涵说,“玄凤大人的府上。”韩月没说话。
就那么坐着,望着窗外。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从窗子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把那满头的白发染成金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那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玄家三房……老五……”他低下头,望着自己手腕上那块表。
那表是银色的,壳子已经有些旧了,可还在走,一下一下的。表盘上刻着他的名字——韩月——还有一行小字,密密麻麻的,是日期,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
他看着那块表,看了许久。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陈伯涵,那嘴角微微翘起来,像是在笑。
“前些日子,三房的五小姐给朕来过一封信。说她在西宁看上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手里有块表,和朕的这块一模一样。”他顿了顿。
“看起来,是故乡来人了。”陈伯涵愣住了。
“故乡?”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想起什么,那眼睛瞪得大大的。
“陛下,您的意思是——那个人——他和您——”韩月点点头,那笑更深了。
陈伯涵站在那儿,张着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故乡来人。
那个年轻人,那个叫韩天的年轻人,那个在凉亭外自言自语说“可惜”的年轻人——他和陛下,来自同一个地方?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干的,涩涩的。
“陛下,那——那内燃机的事——是真的?”韩月点点头。
“是真的。至少原理是真的。能不能造出来,还要看。”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暮色。
那暮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把整座紫禁城都罩在一片朦胧的灰蓝里。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那些工厂的烟囱,还在冒着烟,细细的,淡淡的,像一根根灰色的线,戳向天空。
他站在那儿,望着那一切,那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孤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那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对陈伯涵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三十多年了。”他顿了顿。
“朕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故乡的人了。”陈伯涵站在他身后,望着那个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月转过身,望着他。
“陈伯涵。”“学生在。”“那个韩天,现在在哪儿?”“应该还在玄府。”陈伯涵说,“学生给了他自己名刺,让他改天来找学生。”韩月点点头。
“好。”他走回长案后面,坐下,望着那张图纸,看了许久。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陈伯涵,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期待,是那种“终于等到了”的光。
“让他来见朕。”陈伯涵愣住了。
“陛下——这——”韩月望着他。
“怎么了?”陈伯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咽了回去。
然后他深深弯下腰。
“是,陛下。”韩月点点头,挥了挥手。
“去吧。”陈伯涵退了出去。
紫光阁里,只剩下韩月一个人。
他坐在那儿,望着窗外越来越深的暮色,望着那块旧表,望着那张图纸,嘴角那笑,一直没有消失。
三十多年了。
终于,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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