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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汉风云】(47)
作者:xrffduanhu1
2026/04/02 首发于第一会所
是否首发:是
是否AI辅助参与:否
最近真是忙晕了,赶紧放假休息吧!
第四十七章·战邢州双龙擒虎,破铁骑咬金斩将(安史之乱篇,战争回) 时间到了酉时,双方从午后激战至今,早已人困马乏,体能与意志都逼近了极限。营垒间的步兵还在机械地挥舞着兵器,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而骑兵战场更是成了一锅煮沸的铁水。
曳落河的数量优势终究还是显现了出来。八千对三千,即便背嵬军再勇猛,在这无休止的绞杀中也被一层层地削弱。史思明的“流动阵”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虽然被背嵬军这只铁甲的虫子撞破了好几个口子,却依然顽强地将其层层包裹,试图用韧性将其困死。
岳飞身处重围,手中的沥泉枪却越战越稳,每一枪刺出都精准狠辣,收割着敌军的性命。他敏锐地察觉到,背嵬军的冲击力在这泥潭般的混战中已难以发挥,若继续纠缠,迟早会被耗尽力气。
“反向穿杀!”
岳飞一声暴喝,调转马头,不退反进,竟是带着身边的亲卫队,迎着曳落河旋转的方向,如同一把逆流而上的尖刀,狠狠地扎了进去!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这一刻,不再是集团冲锋的轰鸣,而是无数对骑兵在马背上比拼枪术与刀法。曳落河的大刀诡谲刁钻,背嵬军的长枪大开大合。 史思明在不远处看得焦急万分。他虽然困住了岳飞,却迟迟无法将其吞下。他数次命旗手向邢州城头打旗语,让安庆绪出城夹击,哪怕只是派几千人出来骚扰一下岳飞的侧翼也好。可那邢州城门依然紧闭,安庆绪就像是死了一样,任凭城下杀得天昏地暗,硬是连个头都不敢冒。
“废物!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史思明气得破口大骂,恨不得一箭射死那个还在城头瑟瑟发抖的少主。安禄山一世枭雄,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废物!
但这或许也怪不到安庆绪的头上,毕竟城门不开,岳云尚且攻城不断,城门开了,岳云岂不直接冲了进来?
就在史思明分神喝骂之际,战场局势陡然一变。
岳飞凭借着对战阵的深刻洞察,终于抓住了流动阵在换位时那一闪即逝的空隙。
“就是现在!跟我杀出去!”
岳飞长枪一抖,幻化出漫天枪影,逼退了周围数名敌骑,随后一夹马腹,白马如龙,竟是硬生生地从那层层包围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身后的背嵬军见主帅突围,士气大振,纷纷怒吼着紧随其后,如同一把把凿子,将那原本严密的包围圈凿得千疮百孔,终于冲出了曳落河的泥潭。
岳飞冲出重围,并未远遁,而是在百步之外勒马回身。他浑身浴血,大氅已在冲杀中被箭簇扎中,又破损了多处,但那股子凛然的杀气却比之前更加浓烈。许久未曾这般痛快淋漓地冲阵杀敌,让他体内的热血彻底沸腾。
他横枪立马,在夕阳的余晖下,如同一尊不可战胜的战神。
“痛快!痛快!”
岳飞仰天长啸,声音如虎啸龙吟,穿透了喧嚣的战场,震得人心头发颤。 “史思明!你这阵法也不过如此!”
既然杀进去又能安然杀出,阵法的特性自然已经了然于胸。岳飞猛地将长枪指向史思明的大旗,眼中战意熊熊燃烧,发出了那声令天地变色的怒吼:
“天汉子弟!随我取史思明首级!杀!!”
“杀!!”
刚冲出重围的背嵬军,在这一声怒吼中,疲惫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向死而生的狂热。他们甚至没有整队,便再次调转马头,跟着那个无敌的身影,向着数倍于己的敌军发起了反冲锋!
斜阳将坠,战场上的最后一点光亮仿佛都在被血色吞噬。
田干真与令狐潮这对叛军猛将,此时已如两把尖刀,硬生生撕开了官军步兵营垒的防线。那些残兵虽然被陈丕成和虞允文激起了血性,但战力和装备上的巨大差距,终究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弥补的。
叛军步卒长枪成列,刀盾夹杂,如同一堵移动的刺猬墙,一步步向前推进。长枪如林,每一次整齐的突刺,都会带走一排官军的生命。没有鸳鸯阵的配合,没有重甲的防护,那些手持短兵想要拼命的残兵,往往还没冲到敌人面前,就被扎成了筛子。
“顶不住了……真的顶不住了……”
陈丕成左臂上的盾牌早已被鲜血浸透,变得沉重无比。他看着周围一个个倒下的兄弟,看着那不断逼近的枪林,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远处,岳飞正深陷曳落河的重围,虽然依旧勇不可当,但也无法抽身回援;岳云在城下更是死死咬住安庆绪,哪怕这边再危急,他也不能退,一旦退了,城内那两万守军冲出来,那就是灭顶之灾。
绝境。
就在田干真狞笑着准备发动最后一击,彻底碾碎这支残军的时候——
“隆隆隆……”
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极其突兀地从战场的西南方向传来。那声音初时还很遥远,但在眨眼之间便如滚雷般逼近,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循声望去。
只见夕阳的余晖下,一支骑兵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地平线。
他们没有打旗号,没有穿重甲,甚至连战马都没有披挂马铠。每个人都只穿着轻便的皮甲,手中握着清一色的横刀或马槊,胯下战马因为长途奔袭而喷着白沫,但那股子一往无前的气势,却比任何重骑兵都要凌厉!
“那是……”
史思明在乱军中猛地回头,瞳孔骤缩。他的斥候明明回报,直到今早,孙廷萧的大军还在邯郸故城纹丝未动!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要知道,从邯郸到邢州,百里之遥!就算是骑兵,要想在半日内赶到并投入战斗,那也是在玩命!
可孙廷萧就是玩命来了!
“那是骁骑军!!是孙廷萧!!”
陈丕成在乱军中一眼就认出了那熟悉的身影,那个骑着乌骓马、虽未着重甲却依旧如巍峨山岳般的男人。他那个早已喊哑了的嗓子里,爆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吼:“援军到了!!孙大将军来了!!”
“杀——!!”
邢州城外,夕阳如残血,战场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孙廷萧率领的这支骁骑军先锋,实际上只有一千骑。为了在半日内狂奔百里赶到战场,他不得不将部队拆解:五百骑连同全军的马铠辎重被留在了最后,以较慢的速度在赶路过来;中间是一千人披重甲、马无甲,行动较快的第二波梯队;而跟随他如风雷般最先杀到的这一千人,是真正做到了“轻装简行”——人只着轻便皮甲,战马更是毫无防护,只求一个“快”字。
所以,孙廷萧没有去碰那两团绞杀在一起的铁疙瘩——曳落河与背嵬军。他很清楚,以自己这轻骑薄甲的状态冲进去,那就是拿鸡蛋碰石头。
他的目标明确而致命:叛军步兵的后背!
“杀穿他们!”孙廷萧手中长枪一指,那一千轻骑立刻投入战场,避开了正面的枪林,从侧后方狠狠咬向了田干真的步兵方阵。
这一下突袭,简直是釜底抽薪。虽不着甲,骑兵仍然有居高临下的优势,从后面攻击没结成阵线的步兵简单不过。
叛军步兵原本正如潮水般涌入官军营垒,前部已经杀得兴起,眼看就要将残存的官军淹没。可后队突然遭受重创,惨叫声和马蹄声从背后传来,让整个阵型瞬间大乱。
“后面!后面有骑兵!”
惊恐的呼喊声在叛军中蔓延。后队的步兵本能地想要往营垒里缩,或者是往两侧散开,结果却与正想要退出来重整队形的中军撞在了一起。
“不许退!给我顶住!”田干真挥刀砍翻了两名乱跑的士卒,试图稳住阵脚,但在这前后夹击的混乱中,他的军令已经失去了作用。
更要命的是,营垒内的那群原本已经被打得抬不起头的“乌合之众”,听到了那声如天籁般的“孙大将军来了!”。
“援军到了!孙将军来救咱们了!”
原本躺在地上的伤兵挣扎着爬了起来,原本想要逃跑的溃兵停下了脚步。 “那是孙大将军!咱们不能丢人!杀回去!”虞允文满脸血污,挥舞着断剑嘶吼。
“关门打狗!别让他们跑了!”程咬金虽然屁股上箭簇还没拔掉,却也被人扶着站在高处大吼。
绝境逢生,士气爆棚。营垒内的官军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竟然发起了一波反冲锋。那些原本已经冲进营垒、此时却想往外退的叛军前部,瞬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死地——前面是红了眼的残兵,后面是自家混乱的拥堵,硬生生被包了饺子。
营垒一角,陈丕成无力地瘫软在满是血泥的地上,左臂上的盾牌早已碎裂,那只胳膊更是肿得像个发面馒头。他看着远处那面迎风招展的“孙”字大旗,看着那些在夕阳下肆意收割叛军生命的轻骑,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丝笑意。
“姐姐……我没给你丢人……”
他喃喃自语,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恍惚间,他似乎看到那个穿着青衫的身影正焦急地向他跑来,身后跟着几个抬着担架的军医。
这回……总算是活下来了。
邢州城下,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即将燃尽,战局在这一刻迎来了崩塌式的剧变。
史思明眼见后方步兵被孙廷萧的轻骑冲得七零八落,心中大急。他想分出一千曳落河去支援,哪怕只是驱赶一下孙廷萧的轻骑,给田干真争取个整队的机会也好。
可岳飞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
“想走?做梦!”
岳飞一眼看穿了史思明的意图,长枪一抖,厉声喝道:“背嵬军!咬住他们!一个也别放跑!”
那三千背嵬军重骑,此时虽已伤亡加剧,人人带伤,但在主帅的感召下,却爆发出了惊人的韧性。他们不再寻求突围,反而像是无数块磁石,死死吸附在曳落河的战阵之中。你往东,我就往东堵;你往西,我就往西截。哪怕是用身体去撞,用马去顶,也要把这八千曳落河死死钉在原地!
“岳飞!”史思明气得暴跳如雷,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援军的机会从指缝中溜走。
而此时,更大的噩耗从邢州城头传来。
“轰——”
一声巨响,邢州南门的吊桥重重砸在护城河上,激起漫天烟尘。
城楼之上,一面残破却依然傲然挺立的“岳”字大旗,正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下,岳云浑身浴血,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手中双锤早已变成暗红色。在他身后,无数岳家军步卒正顺着打开的城门蜂拥而入。
“城破了?!两万人守不住五千人攻的城?!”
史思明目眦欲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安庆绪手里可是有两万生力军啊!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荒诞。当岳云带着敢死队拼死拿下一处城楼时,城内那些原本就士气低落的守军彻底崩了。他们不是被打崩的,是被吓崩的。而他们的主心骨——安庆绪,在听到南门失守的那一刻,连抵抗的命令都没下,直接带着几百亲兵,打开北门,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逃之夭夭了。
主帅一逃,全军皆溃。两万守军瞬间化作无头苍蝇,丢盔弃甲,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少主跑了!城丢了!”
这个消息如瘟疫般在曳落河中蔓延。这支号称天下无敌的骑兵,心气儿终于散了。他们是来救人的,现在人跑了,城丢了,后路还被孙廷萧给抄了,这仗还怎么打?
就在这时,战场西南方向,又一阵闷雷般的马蹄声响起。
孙廷萧的第二梯队——那一千人披重甲、马无甲的骁骑军,终于赶到了战场!
夕阳将坠未坠,天边那抹血色红得刺眼。五月的日头虽长,却终有落下的时候,可对于史思明来说,这漫长的一天简直像是过了一辈子。
“安庆绪!竖子!竖子不足与谋!”
史思明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虚空中,每一声喝骂都像是要从喉咙里呕出血来。周围的亲兵一个个低着头,神色尴尬又惶恐。
但骂归骂,仗还得打。史思明毕竟是宿将,即便到了这步田地,依然没有彻底乱了方寸。他试图整队,想要把陷入胶着的曳落河从背嵬军的泥潭里拔出来,哪怕是且战且退也好。
可岳飞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
“想走?晚了!”
岳飞敏锐地察觉到了史思明的退意,立刻令旗一挥。背嵬军借着刚才那一波反冲锋拉开的距离,重新调整了冲锋姿态。
“轰隆隆——”
铁甲洪流再次提速。这一次,背嵬军不再是之前的贴身缠斗,而是利用重骑兵最恐怖的惯性冲击。曳落河的弓箭手拼命放箭,但那些羽箭射在背嵬军厚重的铁甲上,大多被弹开,或是只能浅浅挂在甲片上,根本无法阻挡这钢铁怪兽的冲锋步伐。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背嵬军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狠狠撞进了曳落河的前阵。无数战马嘶鸣,无数胡人骑兵被连人带马撞飞,鲜血瞬间染红了大地。 与此同时,战场后方,孙廷萧也动了。
他并没有因为之前的冲杀而显露疲态,反而像是被血腥味刺激得更加兴奋。他从轻骑兵阵中脱离,交给尉迟敬德指挥,自己则亲自带着那刚到的一千生力军——虽然也是人困马乏,但那股子杀气却丝毫未减——绕了一个大圈,从曳落河的背后攻了过去。
“前有岳飞,后有孙廷萧……”
史思明看着这一前一后两把要命的钳子,心中一阵绝望。虽然他的兵力依然是对方的两倍,但在士气上,曳落河已经被彻底打崩了。
“拼了!”
史思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一咬牙,嘶吼道:“布阵!流动阵!给我运转起来!把岳飞和孙廷萧都干掉!”
曳落河不愧是精锐,在绝境中依然执行了主帅的命令。那巨大的骑兵旋涡再次运转起来,试图用这种旋转的力量,去化解前后的夹击,去撕扯出一条生路。 而在另一侧的步兵战场,惨烈程度丝毫不亚于骑兵对决。
田干真不愧是叛军悍将,凭着手中一万多步兵数量众多,在那一千如狼似虎的骁骑军轻骑的冲杀下,已是结成了一个圆阵,死死稳住了阵脚。尉迟恭几次带队冲锋,虽然砍杀了不少外围步卒,却始终无法彻底冲散这个核心。
但代价是惨重的。那陷在官军营垒里的两千选锋精锐和令狐潮,此刻已成了瓮中之鳖。
“将军!救救我们啊!”
令狐潮的求救声从营垒内传出,凄厉无比。
田干真听在耳里,却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他看着那被围得铁桶一般的营垒,看着那里面像疯狗一样反扑的官军残兵,再看看外面虎视眈眈的尉迟恭,心中一片冰凉。
救?拿什么救?
面对骑兵,不动如山消耗对方是最佳选择,动起来就是被分队砍杀的结局。 “令狐潮……对不住了。”田干真闭上眼,狠心转过头,不再看那边的惨状,只能凭他们自己去搏那万分之一的生机了。
邢州城内,巷战已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失去安庆绪这根主心骨,两万守军就像是被抽了脊梁的软脚虾。岳云带着岳家军步卒涌入城中,所过之处,叛军跪地投降者不计其数,稍有抵抗便被乱刀砍翻。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叛军将校,此刻恨不得多生两条腿,往哪个耗子洞里钻都行。
城外,步兵营垒的战斗也到了最后的收官阶段。
虞允文站在高处,手中令旗挥舞得如行云流水。他虽是一介书生,此刻却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指挥艺术。他将营内那两千瓮中之鳖分割包围,利用地形和人数优势,一点点蚕食着令狐潮最后的生存空间。
那些仇士良部的残兵,这会儿是彻底打疯了。之前被叛军当猪狗一样追杀的怨气,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他们红着眼,哪怕是拿着断刀、举着石头,也要扑上去咬下叛军一块肉来。
“顶住!冲出去!”令狐潮在亲兵的簇拥下左冲右突,浑身是血,试图在包围圈上撕开一个口子。他知道田干真救不了他,只能靠自己拼命了。
就在他即将冲到营门口,眼看就要逃出生天的时候——
“哇呀呀呀!令狐小儿!哪里走!!”
一声如雷般的暴喝炸响。
令狐潮惊恐回头,只见一员猛将正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冲杀而来。
程咬金整个人半趴在马背上,屁股撅得老高——那是为了护住屁股上刚包扎好的伤口,模样虽然滑稽得像个大蛤蟆,但他手里那柄宣花大斧却是实打实的夺命利器!
“去见阎王老子吧!”
程咬金也不管什么招式,借着马势,大斧如车轮般横扫。那些挡路的叛军亲兵被这股怪力扫得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你……你这个疯子!”令狐潮吓得魂飞魄散,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打仗的。他带兵冲营垒没有骑马,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条腿?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匹战马已经冲到了眼前。
“纳命来!”
程咬金一声怒吼,大斧带着呼啸的风声,自上而下狠狠劈落。
没有任何悬念,令狐潮那颗带着惊恐表情的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滚落在地,腔子里的鲜血喷起三尺高。
战场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程咬金也顾不上屁股疼了,一把捞起令狐潮的首级,高高举起,仰天长啸,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悲愤与快意:
“程远志兄弟!俺老程给你报仇啦!你在天之灵,看清楚了吗!!!” 令狐潮的首级被程咬金高高举起的那一刻,营垒内残存叛军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降了!我们降了!”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幸存的叛军跪在血泥中瑟瑟发抖,再无半点抵抗之心。而那些杀红了眼的官军残兵,若非虞允文严令喝止,怕是要将这些降卒全都剁成肉泥。
不远处,田干真看着这一幕,心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
他知道大势已去,再耗下去,等收拾完令狐潮的官军腾出手来,他和其余部队也得交代在这儿。
“撤!全军撤退!”
田干真咬牙下令,带着残部向东南方向狂奔,此时保命要紧,阵型已经没法维持,手头也没有能托付断后的大将。这一撤,便是兵败如山倒。尉迟恭哪里肯放过这等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小崽子们!别跑啊!爷爷的槊还没喂饱呢!”
尉迟恭怪叫着,率领骁骑军轻骑衔尾追杀。叛军只顾着逃命,根本不敢回头迎战,后背完全暴露给了官军的屠刀。一路之上,伏尸遍野,田干真的部队越跑越少,等到脱离战场时,也就三千人跟上了他。
而在骑兵主战场,史思明看着这一切,想来沉稳如渊的脸已是气得扭曲。 邢州丢了,步兵崩了,安庆绪跑了。他手里这支曳落河军,若是再拼下去,就算能把岳飞和孙廷萧耗死,自己也得把老本拼光,到时候自己跑向哪儿去? “撤!向东南撤!去广年!”史思明做出了最后的决断。广年虽然小,但那是离这里最近的叛军据点,还能喘口气。
“尹子奇!”史思明厉声喝道,目光如刀,“你带五百骑断后!不惜生死,挡住岳飞和孙廷萧!”
尹子奇那只独眼在夕阳下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上次被孙廷萧射瞎一只眼,这笔账他还没算呢!如今这绝境,反倒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将军放心!”尹子奇拔刀,狰狞一笑,“这条命,今天就扔这儿了!只要我不死,谁也别想过这道梁子!”
“曳落河!跟我来!杀!!!”
史思明最后看了一眼那惨烈的战场,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带着剩下的曳落河主力,如一股黑色的旋风,向着东南方向狼狈逃窜。
尹子奇带着五百曳落河死士,如同一道绝望的堤坝,横亘在官军追击的必经之路上。
他仅剩的那只独眼中,满是不解与疯狂。他挥舞着大刀,机械地砍杀着冲上来的官军,脑海中却是一团乱麻。
按理说,这仗不该打成这样啊!邢州城里有两万守军,城外有史大帅的八千曳落河和两万步卒精锐,兵力倍于官军,还是前后夹击的绝杀之局。哪怕岳飞是天神下凡,哪怕孙廷萧来得快了点,也不该崩盘得如此彻底啊!
“难道……难道那天邺城大战,官军不被中路的乌合之众拖后腿,我们其实根本赢不了?”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在他心里窜起。他想起了那天岳飞和徐世绩在侧翼的坚韧,想起了今天岳家军背嵬军那恐怖的战力。原来,这才是官军真正的实力吗?没了那群猪队友,他们竟如此可怕?
但现在想这些已经没用了。
“来啊!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尹子奇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带着最后的五百人,向着那杆如龙般游走的沥泉枪冲了过去。
孙廷萧的骁骑军毕竟是狂奔百里而来,又经过一番厮杀,早已是强弩之末。眼见史思明主力已逃,孙廷萧便勒马收兵,不再让这支疲惫之师去硬啃尹子奇这块硬骨头,只是在外围游弋,防止溃兵反扑。
可岳飞不一样。
这位眼看着大好河山被叛军蹂躏的名将,此刻心中的杀意正如沸油般翻滚。 “想断后?成全你!”
岳飞冷哼一声,沥泉枪一抖,寒芒乍现。他没有丝毫怜悯,带着依旧战意高昂的背嵬军,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狠狠撞向了尹子奇那单薄的防线。 “铛——!”
一声脆响,尹子奇那柄不知饮过多少鲜血的宝刀,在沥泉枪那雷霆万钧的一击下,断成两截。紧接着,枪尖如毒龙出洞,瞬间贯穿了他的咽喉。
尹子奇瞪大了那只独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终究只能无力地垂下头颅,跌落马下。
“尹将军死了!!”
随着主将阵亡,那五百名曳落河死士虽然依旧凶悍,但在背嵬军绝对的力量面前,很快便如浪花撞上礁石,粉身碎骨,全军覆没。
至此,邢州之战,以官军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夜色如墨,战场上的喧嚣终于渐渐平息,只剩下伤兵的呻吟和战马的响鼻声。
这场胜利,来得太惨烈,太沉重。
骁骑军的将士们,连将战马牵回马桩的力气都没了。许多人直接翻身下马,一屁股瘫坐在满是血泥的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连手中的横刀都懒得插回鞘中。 不少战马在完成了最后的冲刺后,发出几声悲鸣,四蹄一软,便倒在地上再也没能站起来。那温热的马尸旁,有骑兵抱着自己的老伙计,无声地痛哭。百里奔袭,血战破敌,这些无言的战友用生命铺就了胜利的路。
营垒那边,劫后余生的仇士良部残兵们,此刻没有欢呼,更多的是一种恍若隔世的呆滞。有人抱着断臂发呆,有人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傻笑。他们活下来了,在这个被称为修罗场的乱世里,这群被视作炮灰的人,竟然真的活下来了。虞允文靠在一根断裂的旗杆上,看着这些士兵,眼中满是泪光——军魂,就在这一夜,铸成了。
邢州城内外,岳家军也好不到哪去。城内的步卒横七竖八地躺在街巷里,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城外的背嵬军更是伤亡惨重,那一层层被鲜血染红的铁甲下,不知包裹着多少深可见骨的伤口。那些曾经无敌的重骑,此刻也像是一群疲惫的铁兽,静静地舔舐着伤口。
这是一场惨胜。是用无数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惨胜。
战场中央,孙廷萧翻身下马,脚下的步子有些踉跄。他的脸上满是烟尘与血污,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他一步步走向那个同样满身浴血、如青松般挺立的身影。
岳飞将手中的沥泉枪插在地上,摘下早已变形的头盔,露出一张刚毅却疲惫的面庞。
两人相对而立,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包含着太多——有惺惺相惜,有生死与共,更有那份只有他们才懂的、属于将领的重担与孤独。
没有多余的寒暄,孙廷萧大步上前,张开双臂。岳飞亦是大步迎上。
两个沾满鲜血的胸膛狠狠地撞在一起,两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紧紧相拥。 那一刻,之前邺城战败的阴霾,放弃城池的屈辱,被朝廷掣肘的愤懑,在这一个拥抱中烟消云散。
“我们胜了。”孙廷萧沉声道。
“是,我们胜了。”岳飞重重点头。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着,那声音如燎原之火,瞬间传遍了整个战场。
“汉军威武!!”
“汉军威武!!”
无论是在城头,还是在营垒,亦或是瘫坐在地上的伤兵,所有人都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着这四个字。那声音直冲云霄,震碎了漫天的阴霾,宣告着胜败的结局。
“嗨咻……嗨咻……慢点!慢点!哎哟俺的屁股!”
一阵杀猪般的哼哼声打破了战场上凝重而悲壮的氛围。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程咬金正趴在一块临时充作担架木板上,被四个壮汉抬着,晃晃悠悠地往这边来。刚才那个在乱军中如同天神下凡、单人独斧斩杀令狐潮的猛将兄,这会儿正呲牙咧嘴,一张黑脸皱成了苦瓜。
“领头的!领头的!俺在这儿呢!”程咬金费力地仰起脖子,冲着孙廷萧嚷嚷。
孙廷萧看着这位活宝,原本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轻松的笑意。他大步走过去,看着程咬金那被包得像个粽子的屁股,打趣道:“老程,怎么着?这是把令狐潮的脑袋当球踢,把自个儿屁股给扭了?”
“去去去!少寒碜俺!”程咬金一瞪眼,随即又换上一副正经脸,“那个……令狐潮那厮的脑袋俺给拎回来了。回头你让人给俺弄个香炉,摆好了,俺要祭奠程远志!还有,赶紧派人回邯郸,给圣女报个信儿,就说报仇了!”
孙廷萧心中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程咬金宽厚的肩膀:“放心吧,我都记下了。这次你立了大功,令狐潮那颗脑袋,就是先前牺牲的黄巾军和百姓最好的祭品。赶紧下去治伤吧,这屁股要是废了,以后还怎么骑马砍人?” “那是!俺老程这屁股金贵着呢!”程咬金嘿嘿一笑,被几个人抬着,哼哼唧唧地找军医去了。
送走了老程,孙廷萧一转头,便看到了一身青衫、虽染尘埃却难掩风华的鹿清彤,以及她身边那个左臂被木板固定着、脸色苍白却眼神晶亮的少年。
四目相对,孙廷萧眼中满是柔情与愧疚,鹿清彤却是温婉一笑,那笑容如同春风拂面,瞬间抚平了他心头的躁动。两人默契地没有立刻上前亲热,大庭广众之下,那份深情尽在不言中。
“将军。”陈丕成上前一步,虽是强撑着,但那股子精气神却是不减,“这次……鹿姐姐一直都在后面,没让她上阵受伤。我……我看住她了。”
孙廷萧看着这个才十五岁却已满身伤痕、眼神坚毅如狼的少年,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欣赏与感动。他走上前,毫不吝啬地竖起了大拇指。
“好小子!干得漂亮!派你来,真不含糊!”
他看着陈丕成,仿佛看到了一块璞玉在战火中被雕琢成器。
“陈丕成,你家中尚有何亲眷?”孙廷萧忽然想到什么,问道。
“回将军,我,我没什么亲人了,往年流落至此,才加入了黄天教,这个鹿姐姐和圣女都知道……”陈丕成有些不解,不明白孙廷萧问这个作甚。
“古人云,艰难困苦,玉汝于成。”孙廷萧沉吟片刻,目光灼灼地看着少年,“既然你孑然一身,便如同清彤的亲弟一般,也应当视我如兄,对不对?” “那当然,将军。”陈丕成朗声道。
“那我就做个主……陈丕成这个名字虽好,但少了几分被打磨成形后的光彩。我看……不如从今日起,你就改名叫”陈玉成“吧!”
陈丕成……哦不,现在是陈玉成,听得有些懵懂,眨巴着眼睛看向鹿清彤。 鹿清彤掩唇轻笑,走上前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柔声解释道:“傻小子,将军意思是说你就像被打磨过的玉石一样,通过艰难困苦的磨练,成就大器。” 陈玉成听懂了,那双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两簇火焰。他挺直了腰杆,尽管牵动了伤口疼得直咧嘴,却还是大声应道:
“谢将军赐名!玉成定不负将军厚望!!”
邢州城内,夜色深沉,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散不去的血腥味。
这一仗,胜得酣畅淋漓,却也惨烈。
官衙内,烛火摇曳。岳飞与孙廷萧对坐,桌上摊开的是两份刚刚统计出来的战损数目。虞允文与鹿清彤分坐两侧,正低声商议着善后事宜。
“伤亡太重了。”岳飞看着那份名册,眉头紧锁,声音有些低沉,“我军精锐一万两千,如今能靠自己站着的不满八千。尤其是背嵬军,三千重骑,折损近半,剩下的也是人马带伤。必须修整才能再应对大战。”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背嵬军是他心头肉,这般折损,如同割肉。 孙廷萧也是一脸凝重。他带来的两千五百骁骑军,虽是分批投入,但这百里奔袭加上高强度的厮杀,那是把人和马都榨干了。
“我这边也不乐观。”孙廷萧指了指名册,“两千五百骑,算上轻伤能战的,也就两千出头。关键是马,那一千轻骑的战马,废了大半。后续来的骑兵马匹也有损失,必须补充轮换。”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忧虑。精锐之所以是精锐,不仅是因为训练有素,更是因为那股子心气和配合。如今骨干折损严重,若不及时补充恢复,这支部队的战斗力就要打大折扣。
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向了那份“特殊”的名册——仇士良部的残兵。
这八千多号原本被视作累赘的“残兵”,在邢州城外的营垒战中,硬是被虞允文和程咬金带着打出了军魂。如今剩下一半,那是真正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见过血,杀过人,更重要的是,他们有了胆气。
“这四千多人,是好苗子。”孙廷萧率先开口,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是能打散了编入咱们两部,以精兵带他们新兵,不仅能迅速补充兵员,还能把这股子气留住。”
虞允文点了点头,却面露难色:“将军所言极是。只是……这毕竟是朝廷派来的禁军和征发的步卒,名义上还是受仇士良监军节制,建制也不在我们两军之下。咱们若是私自吞了,日后那些言官御史一张嘴,”拥兵自重“、”吞并友军“的帽子扣下来,怕是……”
鹿清彤闻言,却是淡淡一笑,那笑容中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通透。
“虞大人过虑了。”她轻声说道,“如今这局势,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况且,仇监军回朝去了,这支部队早已成了无主孤魂。若不收编,任由他们飘摇不定,那才是对朝廷最大的不忠。”
她看向孙廷萧和岳飞,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至于事后言官叨叨……咱们打了胜仗,收复了邢州,这就是最大的道理。只要咱们把仗打赢了,安禄山灭了,临机决断,也是功劳。”
岳飞听罢,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一拍桌案:“鹿主簿说得对!这时候还顾忌那些繁文缛节,那就是拿将士们的性命开玩笑!这四千兵卒就分入孙岳两军。” 孙廷萧也是洒脱一笑:“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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