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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母寻情录(又名:七种淫具) (7)作者:嘘别出声

[db:作者] 2026-09-11 20:26 长篇小说 7790 ℃

作者:嘘别出声

2026/09/07发表于:pixiv

是否首发:是

字数:19,846 字

  余无知做了个梦。梦里他又趴在了林宅后院那堵灰砖墙上,墙头那些被晚风吹得微微摇晃的花枝正拂着他的鼻尖,带着一股子又甜又腻的、像被糖水泡过的花香。他一抬眼儿便看见花奴站在那只老榆木浴桶边上,指尖勾着自己肩头那件荔枝红的薄纱,正要往下滑——他屏住了呼吸,整个人往前倾着,下巴几乎要搁在墙沿上。可就在那层薄纱将要滑落的瞬间,他身前的那堵灰砖墙忽然轰然一声,像一座被抽去了地基的旧塔,整面墙朝着他迎面压了下来!

  那墙砖又重又沉,带着一股子潮湿的花土气息,铺天盖地地砸在他的胸口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肺里的空气像被一枚看不见的塞子堵住了,怎么吸也吸不进。那些墙砖正在一寸一寸地把他往下压,压进墙根底下那片湿漉漉的、混着腐烂花瓣和蚯蚓翻过的碎土的花泥里,他的四肢被埋住了,动弹不得。他只觉得周身上下都黏黏腻腻的,像被无数条又细又软的虫蛇爬满了全身,每一寸都在蠕动、在扭动,接着钻进他的领口、袖口、裤脚,钻进他的耳朵眼和鼻孔里。他想喊叫,可喉咙里全是潮乎乎的花泥,根本发不出声。

  就在那黏腻的感觉快要把他整个人淹没的时候,他耳畔忽然传来几声娇喘。那声音又软又媚,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枚被风吹到高处又悠悠荡荡地飘着的羽毛,先是落下来,又弹上去,落下来,又弹上去,反反复复的,带着一种像是和着某种节奏。那声音既熟悉又陌生——像花奴的声音,却又有些不像,倒像是他平日里常听的某个声音的变调!他记得花奴说话时那种软软的、带着一点像是刚睡醒的慵懒的腔调,可此刻这声音比他记忆里花奴的嗓音更柔、更润,像一枚被泡在温水里的、正在慢慢化开的糖,尾音里带着一种像是正在忍什么又不想忍了的、又娇又颤的余韵。他听了片刻,胡思乱想中忽然似乎明白了什么——是花奴在自渎!

  他想起了自己偷偷藏在床底下那只木匣里的春宫图,其中有一幅画的就是一个女子坐在窗台上、一只脚踩着窗沿、另只手正探进自己衣襟里的样子,那画旁的题词写着"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他当时看不懂,此刻却忽然像被一道雷劈中了天灵盖似的,全明白了。他整个人猛地精神了,仿佛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了脚,那些压在他身上的砖墙和花泥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猛地睁开了眼。  晨雾正迷蒙蒙地铺在河滩上,像一层被揉薄了的、半透明的白纱,贴着水面和石头表面缓缓地流动着。天还没有完全亮,东边的天际正泛着一层极浅的、像被水调开过的淡青色,几颗疏星还在西边的天幕上挂着,像几枚还没被收走的、细碎的小银钉。

  余无知猛地坐起身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河滩上横着两具尸体,一具是个矮壮汉子的,头颅已经不见了;在这无头尸的旁边是个持刀的莽汉,他正趴在鹅卵石上,脖颈处有一道深深的、已经干涸了大半的暗红色伤口,嘴角还挂着一抹痴痴的、像是正在做着什么美梦的笑。他的目光又往更远处移了移,看见了第三具——瘦高汉子的,倒在水边,喉间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伤口,正被晨雾慢慢地、像一层透明的纱布似的覆着。

  “这是哪里?!河滩,对对对,河滩!我,我怎么在这儿?奇了怪哉!昨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喃喃自语着,努力从脑海中搜索昨夜的记忆,可除了刚刚那个诡异的春梦和一股来自后颈的钻心疼痛,便再也想不起其他的了!  他提心吊胆地、蹑手蹑脚走过去,那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了地上的石子。他先是凑近了那个瘦高汉子,又凑近了那个矮壮汉子的无头躯体,又远远地瞥了一眼那个持刀的莽汉——都不是母亲的!

  他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回了肚里,可两腿却不由得一软,像是被人从背后抽走了骨头似的,整个人往下滑,缓缓地坐了下来。他坐的地方正好是一块半埋在鹅卵石堆里的、被河水冲刷得光滑的大石头的边缘,那石头表面被夜露浸得微凉,他坐上去时觉得那触感比石头软了些,像是什么被水泡过的、半软的旧皮垫子。那触感十分怪异,于是他低头看去——

  "妈耶!人头啊!"

  他那一声惨叫像一只被突然踩住尾巴的老猫,尖锐而高亢在安静的河滩上猛地炸开后,尾音又像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细线,又颤又晃地散在晨雾里。他整个人像一枚被弹簧弹起来的铁片,"嗖"一声便从石头上蹦了起来,慌乱地连退了三步,脚后跟磕在一块凸起的鹅卵石上,差点仰面摔倒。他这才看清那颗头颅——大约便是那个矮壮汉子的,正安安静静地搁在那块石头上,像一枚被人随手放在那里的、用旧了的人偶脑袋,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正对着他那张被吓得煞白的脸。

  "呃……呃……呃呃呃……无知别怕……别……别……别怕……"就在他那颗还在狂跳的心还没来得及落回原位的时候,不远处的芦苇丛里忽然传来了几声女子的娇吟。那声音断断续续的,时高时低,像是深山老林里鬼魅的鸣叫。可那声音落在耳中,余无知却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刚刚在哪里听过似的。

  他忙循声望去,晨雾正从那片芦苇丛的缝隙间弥漫开来,他看见母亲正从那一人多高的、密密的芦秆丛中探出半张脸来。她的头发散着,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和腮帮子上,不知是被汗水还是露水,浸得湿漉漉的,像几道深色的墨痕画在她那初雪似的面上。她的双颊满是绯红,带着一种极度亢奋之后慵懒而满足的余韵,连眼尾都带着一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温软的水光。母亲紧咬着下唇像是在强忍着某种巨大的苦痛,她的声音从那片芦秆丛里传出来时,带着一种奇异的、像是正在努力保持着平稳却又控制不住的、微微发颤的余韵:"无知别……别怕。娘……

哦哦哦……娘已把……呃呃呃……已把贼人都杀了……"

  余无知听了,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可他看着母亲那副从芦苇丛中探出半张脸的模样,又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古怪——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脸颊上的红晕像是正在发着高烧似的,那双眼睛也水汪汪的,像两枚被露水洗过的、正在反光的琉璃珠子。

  他挠了挠头,不解地问道:"娘,你,你,你在那儿干嘛?"

  芦苇丛里骤然安静了一瞬。然后母亲的声音又传出来,那声音像是正在努力要保持平稳,可尾音还是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像心尖儿被人攥住的颤:"娘……呃呃呃……娘被这几个……哦哦哦……恶人的血溅……哦……溅了一身。如今正在盥洗呢。"

  余无知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他抬脚便往芦苇丛那边走:"哦哦哦,哦哦哦,好好好!对头死了,死了才好!"他那步子还没迈出两步,芦苇丛里便传出母亲一声急促的、带着慌乱的大叫:"别!啊啊啊,别过来!"  他吓得顿住了脚。母亲的声音带着一种像是正在努力调整呼吸的、又急又软的喘息,从那片密密的芦秆间透出来:"儿……哦哦……儿子别,别来!你也淋了满身的鲜血,再不洗……再不……呜呜呜……再不洗怕是明晨干不了了!"  余无知这才低下头,看了自己一眼。他那件越罗襕衫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半干的血液正结成一绺一绺的硬壳,贴在他的前襟和袖口上,领口处更是黏糊糊的一片,像被涂了一层正在慢慢变硬的浆糊。他的裤腿上也是,那些干涸了的血正把他的布料拧成一道一道的硬褶,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像砂纸互相摩擦的沙沙声。他想起这些都是敌人的血,胃里顿时翻涌了一下,也顾不得再去追问母亲为什么还躲在芦苇丛里了,"扑通"一声便跳进了河水里,那动作又快又急,像一只被火烧了尾巴的野鸭,一头扎进水里便不肯出来了。

  芦苇丛里,就在那密密匝匝的芦秆之间,月光和晨雾交替着滑过那道被露水浸透的缝隙,曾黎的喉间忽然逃逸出压一声极细呻吟,她急忙咬着下唇截住了一半,可尾音还是散在晨雾里,混进水流声里,娇啼婉转,听得她面红耳赤。  此时她正仰面坐在芦苇丛中,双手搂住小笋子,指尖因为兴奋已浅浅的划破少年坚实的后背,刺进了他的肉里。她听着儿子余无知的喃喃自语,她本能的想要回答,可那些字句却从在她左耳进右耳出,因为与此同时,她身下那根灼热硕大的坚挺正沿着自己的蜜径缓慢而坚定地往前推送!那推进的幅度不大,却恰好在她思考每一句字的间隙里完成一次次突进,棒身虬结暴起的青筋血管不断刮蹭着她膣内的嫩肉,爽得她六神无主,思绪一次次的断开再续上,断开再续上,脑海里时刻纠结的那一件事、那一句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最后还是余无知的厉声尖叫,让她找回了些许理智。曾黎知道儿子马上便要过来了,于是挣扎着从少年身上分离开,即使她心中万般不舍,也知道此时绝不能让儿子发现自己与小笋子的奸情。可当她转过身,探出头去,甫一和儿子余无知交谈,身后少年的动作却忽然变了——他那根在她体内驰骋了一晚的雄风,突然爆硬得像是根烧红了的撬棍,趁着自己说话的档口猛地捅进了自己的身体,只一瞬间便直捣黄龙,硕大滚烫的龙首粗暴地抵在了自己的花心上!

  男孩儿的双手更是落在自己腰侧,顺着她胯骨的弧线往两边一压,那力道算不上很大,却像是摆好一张凳子般将她牢牢固定住。

  曾黎先是微微怔了一下,她心里尽是发现儿子清醒后的恐慌和羞愧,紧张得她的指尖结结实实地扣进芦秆的纹理里,她狼狈地四肢着地,膝盖陷进那层被露水浸透的芦苇秆里,整个人像匹大白马似的匍匐着。她的脊背在男孩儿调整角度的动作中不自觉地弓起了一道比以前更深的弧线,她能感觉到男孩正在从她身后进入她体内,那进入的触感带着比方才更加直接、霸道的力度,仿佛是在自己儿子余无知的面前宣示对自己的主权!

  她心中一时间又惊又怕,又忍不住从心头逸出一股羞人的甜蜜。她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竭力把那一声声正在往喉咙口翻涌的娇吟压了回去。她的目光穿过芦苇丛的缝隙,落在儿子余无知那张正在困惑中微微皱着的脸上,开口时的声音在她自己听来已经有些不像她自己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地说完的,她只知道自己不得不在身后少年那越来越深、越来越重的抽送中慢慢地调整着呼吸,倾尽全力维持的平稳气音,把儿子余无知的问题一个一个地回应完。

  她能感觉到身后的少年愈发的激情,正在她体内以一种她从未体会过的节奏运动着——不像方才疗伤时那种温和的、带着引导意味的推送,也不像那天午后时解毒时的悉心试探着的温存,此刻男孩儿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冲动和狂热,像那匹被她年少时骑过的那匹小红马驹在草场上撒开了蹄子奔跑时的节拍,又快又烈,颠得她两腿发软。少年那股热烈执着的劲儿仿佛是要把整个人都送进自己的身子里。那根又大又硬的巨根在自己的膣内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姿态猛撞着,仿佛攻城槌似的,每一下撞击都让自己浑身上下由内而外的发颤!她体内涌动的热意随着少年的一次次耸动沿着她浑身经脉一圈圈散开,让她那在芦苇丛中弓起的脊背的线条也不住地变幻着,她只觉得整个人像是一匹被重新套上缰绳的大白马,正沿着少年双手牵引的方向被重新驯服。

  她的身体不知不觉中先是微微塌了一下腰,把重心往那道与他身体相接的接触面上送了一线,然后挺起背脊拉直腰线,随着少年抽插的节拍一前一后的地起起伏伏。她的嘴唇在那层越来越深的推送中微微张开,那些她想要压住的细响正在她唇齿之间不停流动着,她想要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安抚儿子,可那层正在她体内涌动的热意让她连字句都变得断断续续。一句话未说完,那阵从她体内升起的浪头便把她的尾音冲散了,变成一声极轻的、带着颤意的短促气音,她只能微微弯下腰来,把自己的脸藏在那些被夜风拂动的芦苇叶的阴影里,好让儿子看不到她此刻的神情。

  她心中起初还觉得羞耻不堪——自己的儿子正在芦苇丛外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他的脚步声正在那层密密的芦秆外面不安地来回踱着,而她就在他面前不远处,像条被驯服的母狗一样趴在芦苇秆上,以这样一种顺从的姿态被一个可以当她儿子的男孩儿霸道地占有着。可也正是这股前所未有的羞耻在少年大力的抽插下全变成了诱人发狂的快感,那快感像是伪装成美酒的毒药,即便她明知不可沾染一点,却在那令人发狂的醇香中迷失自我,抛却一切后果去纵情畅饮!

  她就那样匍匐在芦苇丛中,在这片月光与晨雾交织的河畔,任由少年那粗壮坚挺的物件沿着自己体内那些被他重新排列好的纹理一次次重新刻入自己的身子深处。她在少年越来越强的进攻下慢慢地低下了头,把前额贴在自己手背压着的那根芦苇秆上,芦苇秆表面那层被露水浸得温润的细密纹理正贴着她额前被薄汗沾湿的碎发,沿着她前额的弧度,渗进她微微合拢的眼睑之间。那些被她压了许久的娇吟正沿着她唇齿之间那道放开的缝隙浮了出来,散入芦苇丛上方那层正在月光中流动的晨雾里,和河滩上那层正在被日光慢慢染亮的碎光混在一处,像是正在为一夜的风波画一道淫靡的收束线。

  少年的动作也愈发狂野了。在高高的芦苇遮掩下,他的手紧紧掐住曾黎那对硕大无比的肥臀,十指几乎都陷进她娇嫩白腻如嫩豆腐般的臀肉里,那像是熟透了的蜜桃般的皓臀在他掌心里被捏出一道一道正在回弹的浅痕,像是染了红曲的粉团被揉捏出淡淡的艳粉红色。他能感觉到妇人那娇嫩的臀肉正沿着他的指缝慢慢地溢出来,沿着她臀线那道饱满的弧度一层一层地铺展着,她每一次的收缩都在他掌心留下不同的形状,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沿着那道被重新排布过的路径一层一层地回弹着。妇人膣内的收缩正在加剧,逼仄紧致的幽谷全方位的箍紧自己的棒身,那渐渐绽放的花心深处正透出一丝宜人的清凉,像是炎炎夏日中偶遇的一阵清风,吹得他遍体舒泰,渐渐迷醉了起来,对妇人的爱意随着阵阵爽利到极致的快感达到了顶峰!

  曾黎忽觉得自己的小腹里像是被少年那根火热的坚挺猛地捅了个窟窿,从他硕大龙头上传送出惊人的暖流,像一根烧得滚烫的长针一下子便穿透了她的花心、穿透了她的丹田、穿透过她胸口的膻中穴,更穿过她喉咙深处那层正在微微跳动的皮肤,一直刺进她后脑勺下方那一小片正在微微弓起的凹陷处,她整个人被那股热流沿着她脊柱的走势从下往上地串了起来,身子在那火热的微痛中变得轻飘飘的,像一只白鹤飞起后从半空中落下的一只飞羽!她的脑子里闪过一点精光,接着一片空白,融化掉的身子被少年身上的暖意包裹着,仿佛正在按照他的意志来重塑自身的形状。

  不知过了多久,曾黎才悠悠醒转。她的眼睑先是动了一下,微微睁开一道细缝,偷偷观察着周围。她发现自己正被那瘦小的小笋子搂在怀中,他那截瘦小但结实的臂弯正环着她那截弓起的肩背,他的手掌一只贴着她的肩头,一只则贴着她正慢慢恢复知觉的腰侧,她能清楚地感觉到男孩儿的体温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朝她的皮肤传来。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她身上那件被汗水和露水浸透的衣衫已经不见了,少年正一件一件地替她换着衣衫,那动作不紧不慢的,先是替她系好领口的带子,又替她把袖口的折痕理平,指尖拂过她那截正在月光中泛着细碎光泽的小臂时,还带着一层正在被日光慢慢浸润的温热。

  少年察觉到她的苏醒,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他特有的天真顽皮又带着一丝丝坏意的微笑。

  “娘——咱们得快些了,无知哥哥要过来啦!”他微微偏过头,朝芦苇丛外那片正在被晨光慢慢染亮的河滩方向努了努嘴。晨雾正从那片密密的芦秆缝隙间漫进来,余无知的声音正在河滩上传来,带着一种像是正在确认什么又不敢完全确认的迟疑,正沿着芦苇丛的缝隙,一步一步地朝着她所在的方向靠过来,河滩上那层正在被日光慢慢染亮的碎光正在沿着那道正在被拉长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地铺展着它自己与晨光的纹理。

  少年那截瘦瘦的臂弯正在她肩头微微收紧了一线,像是在告诉她:别怕,有我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余无知在河水里搓洗了好一阵,那水带着清晨特有的、凉丝丝的清凉,把他身上那些干涸的血壳慢慢泡软了、搓掉了,血水顺着他的指尖和衣摆往下淌,在河面上漾开一圈圈暗红色的、慢慢变淡的涟漪,又被流水带走了。等他终于把自己收拾干净,从河水中爬上来时,天边那层淡青色已经变成了浅橘色,晨雾正像被慢慢卷起来的纱帘似的,从河滩上一寸一寸地往上退。

  他走上岸,奋力抖了抖身上的水,一抬头便看见母亲正牵着小笋子,从芦苇丛的另一侧缓步走了出来。

  她身上那件藕荷色绢衣已经换过了——不知她什么时候多备了一身衣裳,那是一件浅青色的纱衫,领口系得整整齐齐,衣襟齐整,下摆被晨风微微拂动着,像一片正在轻轻摇动的荷叶。她的头发也重新挽好了,虽然还有些湿气,却已经整整齐齐地束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髻,鬓边那几缕碎发被露水沾湿了,贴在额角,像几道细细的墨痕。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种白润的、带着光泽的模样,只是眼底那层水光还没有完全散去,像是对墨色的猫眼石。她的步态和往常不一样了——那步子迈得比从前更稳,却更轻,带着一种既从容又舒展的节奏。她的手正牵着小笋子的手,两人靠得极近,近到像是要依偎在他怀里。小笋子那身粗布短褐也是干爽的,那张蜡黄的脸依旧低垂着,可在晨光的映照下,他脸上那种病殃殃的蜡黄色似乎淡了一些,露出底下那种少年人特有的、带着微微苍白的、清俊的底色。

  余无知看到小笋子时,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妈的,狗日的矮崽子竟然还活着!”他暗自腹诽了一句,可那念头还没来得及发酵成更大的不满,他的目光便被母亲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拽住了。

  他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晨光正从东边升起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温润的、像被蜂蜜水调开过的金色柔光里。她的眉眼还是那副眉眼,她的身段还是那副身段,可她的神态,那双眼睛里的光、嘴角那微微弯着的弧度、那举手投足间柔和又透着内敛光芒的神采,却是余无知从未见过的!她整个人像是一块原石,经过一番细心的打磨抛光后,散发出令人神往的光芒。

  余无知愣愣地看着她,看着她在晨光里微微偏过头来对他笑,那笑容比他记忆里所有看过的美人笑都更鲜活、更带着温度。

  他这时才明白,花奴与她相比,简直就是一个没长熟的孩子!

  "时间也不早了。"母亲的声音柔柔地从晨光里传过来,像一杯被调得刚好温热的蜜水,不烫,不凉,刚好暖着人的胃,"昨夜一番恶战,咱们都累得不行,趁着天未大亮,快些歇息歇息吧,今日还得赶路呢!"

  余无知默默地点了点头,望着母亲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他躺回那块方才还差点把他吓掉半条命的大石头旁边,闭上了眼睛。晨光正透过他那双还没来得及合拢的眼皮,在暗红色的视野里投下一片暖暖的光晕。他原本以为闭上眼便会看见花奴——那截锁骨,那层薄纱,那件正往下滑的荔枝红衣裳——可那些画面这一次却没有来。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的,是母亲穿着那件浅青色纱衫、牵着那个他恨得牙痒痒的矮崽子、从晨雾里缓步走出来的样子。她的眉眼在那片雾气里显得格外清楚,像一幅被水洗过的、还没干透的水墨画,边缘还有些模糊,可那颜色却是活的,正一点一点地渗进他的记忆里,怎么也擦不掉了。

  血掌门总舵坐落在京兆府城西一座旧王府的旧址上。那宅子原是前朝一位亲王的别苑,正门三间五架,朱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血枫堂"三个大字,那金字像是用血调了金粉写就的,在正午白花花的日头底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像干涸了许久的血痂似的光。  天气热得像下了火,青石板路面被晒得微微发烫,连檐角那些铸铁的惊鸟铃都像是被热浪泡软了似的,一动不动的,连风都懒得摇它们。可就是这样的天气里,那十数名血甲铁衣的护卫依旧站得笔直,像一排被钉进了地里的铁桩子。他们身上的铁甲被日头晒得滚烫,表面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像被烤过的铁锈似的光泽,汗水正沿着他们的下颌和手背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还没来得及汇成一小滩便被热气蒸干了,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盐白色的印痕。他们的目光平视着前方,瞳孔里映着那扇敞开的正门,像一排正在等待什么指令的、沉默的、被置放在高处的铁制器物。

  穿过那道敞开的高堂大厅,穿过那些被暗红色的锦缎帷幔遮去了大半的走道,再穿过一重又一重越来越暗的、燃着檀香的廊庑,便是血掌门最深处的那座枫染亭。说是凉亭,却比寻常人家的主屋还要大上几分,四面垂着厚重的、用暗红色丝线绣着枫叶纹样的帷帐,那帷帐层层叠叠地落下来,将亭内的光线滤成一种像浸泡在陈年老酒里的、半透明的暗红色。亭子中央搁着一张极大的床榻,榻面宽得能并排躺下十数人还不显拥挤,床上铺着的是一整张完整的白熊皮,毛色已经微微泛黄了,边缘处沾着一些深色的、洗不掉的旧渍。床前也侍立着十数名血掌门的精英,他们的衣饰比外面那些铁甲护卫更讲究些,可那讲究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冷,像是一群正在等着盛宴开席的、被驯服了的饿兽。

  而大床正中央,盘腿坐着一位老人。

  他已年过古稀,可那身形却与一个普通的古稀老人毫不相干。他的肩背宽阔得像一扇半开的门板,裸着的胸膛上,皮肤的颜色是一种接近铁锈的暗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往外浸透了,连毛孔里都渗着一层薄薄的、暗沉的血色。他虽已须发尽白,可那须发并不像寻常老人那般是银灰色,而是一种像被血染过又干涸了的、暗沉沉的红褐色,从发根到发梢,没有一丝杂色,像一片被霜打了的、却又被什么东西从内里浸透了颜色的枫叶。他的面目并不俊朗——颧骨高而突出,眉骨像两道凸起的石棱,压着一双微微泛着暗红色的、像两枚被烧过的炭似的眼睛。那眼睛下方有两道深深的、从内眼角斜斜划下来的纹路,像两道干涸的河床,将他的脸一左一右地划分开来。他的嘴角微微向下压着,那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常年不笑、或者笑了也只是皮肉在动而眼底不动的人才会有的、凝固了的冷。

  在血掌门的一众精英面前,他的怀里搂着一个妇人。

  那妇人最多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虽算不上绝美,眉眼间却透着一股诱人亲近的媚,只是此时她的面容已经虚浮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掏空了大半似的,颧骨下方的两颊凹陷下去,却在那凹陷的边缘浮着一层不正常的、像是高烧时才会有的病态的绯红。她的眼窝泛着青色,原本丰盈娇嫩的嘴唇干裂着,唇上却涂着一层鲜红的、像新血似的脂膏,那脂膏的颜色和她脸上那层病态的绯红叠在一起,让她看起来像一枚正在慢慢腐烂的、却还在拼命开着花的果子。

  她几乎是赤裸的,身上只有一层薄得近乎透明的暗红色轻纱,像一片被血浸透了的、正在往下滴水的蝉翼,堪堪挂在她的肩头和腰际。她的乳房从那层薄纱底下露出来,大得极为夸张,像是在胸口挂了两个半熟的西瓜,鼓鼓的膨胀得像两只被灌满了水的皮囊,皮肤表面绷得紧紧的,能清楚地看见底下那一道道正在扩张的青色的血管纹路,像一幅被画在地图上的、密密的河流网络。那乳房的形状已经有些变形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到了极限,仿佛随时都会"啪"的一声裂开来,淌出什么暗红色的、黏稠的汁液。她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老人怀里,像一只被抽去了骨架的人偶,连呼吸都是浅的、断续的,每喘一口气都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饶是如此,她口中仍断断续续地发出一阵阵娇喘,那声音又细又颤,像一枚正在慢慢凋零的、被风一吹便颤个不停的、最后几片花瓣的花。她那双已经失去了光泽的桃花眼疲倦不堪地半阖着,像是在看着什么又像什么也没看,只是那样依偎着那具暗红色的、粗糙的、带着一股子铁锈和血腥混合气息的胸膛,像是已经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又是为了什么还留在这里的。

  那老人扫视了一圈众手下,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妇人身上,像在看一件正在慢慢耗尽的、快要失去价值的旧器,带着一丝不得不舍弃掉的惋惜。他那只粗糙的、指节粗大的手正不紧不慢地揉搓着那妇人膨胀的乳房,像在捏发好的面团,手掌收拢时,那薄薄的皮肤便被捏出一道道红痕,松手时又弹回原状,像一汪被搅动了又慢慢归位的、浑浊的水。他的拇指在那乳尖上缓缓碾了一下,那妇人便发出一声极轻的、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似的抽气声,却又在那抽气声里带出一丝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的、麻木的顺从。老人似乎并未在意她的反应,目光越过她头顶那片乱蓬蓬的、已经被汗水浸湿了的发丝,再次落在床前那十数名低垂着头的精英身上。

  "都死了?"他开口时,声音沉得像一枚被慢慢沉入深水的铁锭,带着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不容置疑的闷。

  亭子里安静了一瞬。帷帐外隐约传来蝉鸣声,可那声音到了帷帐边缘便被那层厚重的暗红色布料挡住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像是隔着一层水传过来的嗡嗡声。床前那十数人低着头,没人敢看他,更没人敢回应。那些平日里在外面威风八面的血掌门精英,此刻一个个都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道压弯了的、正在慢慢变脆的旧竹枝,连呼吸都放轻了,轻到像是怕被自己的呼吸声出卖了似的。唯有一人站在队列的最末位,微微偏了一下头,又极快地低了下去,可他的目光在偏头的那一瞬间,还是不由自主地掠过了老人怀里妇人那膨胀得不成比例的乳房,低头时咬紧了牙关,仿佛是在忍受什么恐怖的煎熬。

  老人那双微微泛着暗红色的眼睛在那些低垂的脑袋上慢慢扫了一圈,嘴角那抹冷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切开了似的弧度正在一点一点地加深。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已经暗哑,像一枚被搁在铁砧上的、正在被慢慢敲打的旧铁片,发出的声响沉闷而带着余韵,不响亮,却让人后脊梁发紧。

  "怎么都不言语了?成锯嘴葫芦了?!"他的话音落下时,他那只搭在妇人膨胀乳房上的手忽然加了一分力道。五根粗大的手指收拢时,那薄薄的、绷得几乎透明的皮肤便被捏出一道道深深的、正在慢慢泛白的指痕,仿佛是被用力攥紧的水囊,表面被挤压出一圈圈放射状的褶纹。那妇人吃痛,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又放开的呼痛声,却像一滴落在油面上的水珠,在那层紧绷的安静里溅开了一圈细小而清晰的涟漪。

  床前那些精英们跪得更低了,一个个像是要把自己缩进自己影子里去的,连肩膀的轮廓都在那层暗红色的光线里变得模糊起来。老人偏过头,目光越过那妇人的头顶,落在队列末位的那个人身上。

  "邱元。"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楚地穿过那层帷帐和檀香混成的、半透明的暗红色空气,落在邱元低垂的头顶上,"你该最是清楚吧。你那小师妹本事究竟如何?"

  邱元的身子在那名字响起的瞬间便僵了一瞬,像一枚被猛然关上了门的屋子,里头的光一下子暗了一大半。他慢慢跪了下来——那动作不快,却像是一截被缓缓折弯的旧竹枝,一节一节地弯下去,直到膝盖触到那层冰凉的青砖地面。  "咚"的一声,他的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砖缝上,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他磕得又重又急,像一枚正在被反复敲打的、快要裂开的水瓢,额角的皮肤很快便蹭破了,渗出一线暗红色的血,顺着他的眉弓往下淌,淌过他微微闭紧的眼缝,顺着鼻梁两侧滑下来,在下颌处汇成一小颗,晃了晃,滴在青砖地上,洇开一个深色的、正在慢慢扩大的圆点。

  他的声音从那些撞击的间隙里透出来,又急又碎,像一枚被碾碎了的、正在往外淌汁液的果核:"小的知道的,一切一切全都一五一十地交代给掌门您了!求您看在贱内竭力侍奉的份儿上,饶小的一条活命吧!"

  他说话时,目光不由自主地抬了一下——那一下抬得极快,快得像一枚被风吹动的、还没来得及落定的灰蝶,只一瞬便又落了回去。可就是那一瞬的抬起,他的目光触到了老人怀中那个妇人。那张虚浮的、带着病态绯红的脸,那对膨胀得快要裂开的、正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乳房,那截被老人粗糙的手掌捏出了一道道红痕的、薄薄的皮肤——他的目光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似的猛地缩了回去,可那画面已经落进了他的瞳孔里,像一枚被烙进木头深处的、暗红色的旧痕,怎么也抹不掉了。他感觉到一种又深又钝的、像一枚生锈的钉子正在慢慢地、不紧不慢地拧进他胸口某个位置的感觉。那感觉里有一样他曾舍弃掉的东西,正在被那一眼重新唤醒,正在他胸腔深处一点一点地、像一枚被压在土里太久的种子,正顶开那层已经板结了的旧土,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细小的裂响。

  老人低头看着他那副磕得满头鲜血的模样,嘴角那抹冷冽的弧度微微松了一瞬,像一枚被风短暂吹开的、正在合拢的旧窗扇。

  "算了,算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像是懒得计较了的、又像是什么都看在眼里却懒得点破的慵懒,"不怪你。那敛翎鹤娘初出江湖便能伤到本座,这些年行踪不定说不定也有些不凡的际遇。"他说着,双手轻轻一推,怀里那个妇人便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旧树叶似的,无声无息地从他那具暗红色的、粗糙的胸膛上滑落下来,缓缓地滚落在了邱元面前的地面上。她软塌塌的落在青砖地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像一捆干枯的枝叶被搁在地上的声响。她的肩膀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试图把自己撑起来,又像是已经忘了该怎么用力。那层薄得透明的暗红色轻纱在她滑落时被撩起了一角,露出一截被捏得满是红痕的、像一枚被揉皱了的旧绢子似的小腹。

  邱元抬手动了一下,却停在了半空,指节微微蜷了蜷,像是想接住什么,又像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资格去接。那只手悬了片刻,终于又缓缓地缩了回去,垂在自己跪着的膝盖上,五根手指微微张开着,像一枚被搁在桌面上、不知道该往哪放的旧钥匙。

  老人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那抹笑又加深了一分,像一枚被慢慢拉开的旧抽屉,露出底下那些被压了太久的、暗沉的底漆。

  "你的婆娘属实不错,"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像在点评一件用旧了的、却还勉强能用的器物似的漫不经心,"本座玩够啦。你若还想要便带走吧。若是不要,便给庭下的孩儿们解馋啦。"他说完,便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伸手捋了捋自己那一把如血染般的红褐色虬髯,手指插进那些粗糙的、硬的像铁丝似的胡须里,不紧不慢地从下颌捋到胸前,那动作带着一种像是常年做惯了的、近乎仪式的从容。他那双微微泛着暗红色的眼睛从那妇人瘫软的身子上移开,像一枚被从秤盘上取下的砝码,轻轻地、不带分量地搁在了更远的地方。

  邱元的嘴唇动了动,像是一条被搁在岸上的鱼正在努力地张开嘴又合上,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来。那声音又沙又哑,像一枚被砂纸打磨过的旧铁片,正在慢慢地、费力地挤出一句完整的字句:"多谢……掌门……恩典……"他说着,连忙解开自己的外袍,那件深灰色的旧袍子在他的手指下哆嗦着,他抖开它,将那具软塌塌的、近乎赤裸的、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热气的躯体紧紧地包裹起来,衣襟一层一层地裹严实了,领口系紧,袖口翻好,像在包裹一件容易碎裂的、已被摔过一次的瓷器。他的手指在她背上摩挲了一下,指尖触到那些被捏出的红痕时,他整个人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似的,微微一僵,又迅速地恢复了动作。他把她抱起来时,能感觉到她整个人轻得像一捆被晒干了的稻草,连骨头都像是被什么掏空了似的,轻得让人心里发慌。

  老人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眯起的弧度里带着一种像是正在盘算什么、又不急着说出来的、耐心的从容。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高,却带着一丝丝嘲弄。

  "算了,算了,"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打发几门口讨钱的乞丐,"你们都散了吧。哪日有缘,本座亲自去会会那敛翎鹤娘!"

  床前那些血掌门精英如蒙大赦似的,齐齐低声道了句"遵命",便弯着腰、低着头,像一群虾子般,无声地、迅速地从帷帐的缝隙间退了出去,亭子里瞬间便只剩下那老人和正在抱着妻子往外走的邱元了。

  邱元的脚步又急又碎,像正在被什么东西追赶着似的,靴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几乎听不清楚的声响。就在他快要跨出帷帐时,身后那个低沉的、像旧铁锭沉入深水似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紧不慢的追了上来:"邱元啊邱元。"  邱元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没有回头,可他的后背正在那件深灰色的旧袍子底下微微绷紧着。他能感觉到老人那道目光正从帷帐深处的暗红色光线里投出来,落在他的后背上,火辣辣的像是烧红的铁棍烫的他浑身发颤。

  "你神鹤门的女人属实是有些意思。"老人的声音懒洋洋的,仿佛是在酒肆里和不认识的人说闲话,"听说你那闺女也长成了?据说样貌身材不但胜过你那婆娘,就跟她那小姑姑比起来也不遑多让。"他顿了顿,像是在等邱元回答,又像只是给对方一个足够长的、让他把这句话的含义慢慢品出味道来的空隙,然后他才继续开口,声音里带着一层薄薄的、像刀尖上那一点正在被拉长的、细细的金属光泽似的笑意,"她娘亲服侍本座有空,你又尽心尽力为咱们血掌门办事,哪天有空唤来,把你那闺女唤来,本座收她做义女可好?"

  邱元站在帷帐边缘,那层厚重的暗红色帷布被门口漏进来的风轻轻吹动着,拂过他的肩头和脖颈,像一只冰凉的、正在慢慢收紧的手掌。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闷闷的,像是只被困在箱子里的蛾子。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终于挤出了声像被砂纸打磨过的、又沙又哑的回应:"得……得……得,小的得令。"他说完这句话,立刻把怀里那具裹着他外袍的、轻得像干稻草似的躯体抱得更紧了一些,然后低着头,快步地、踉踉跄跄地逃了出去。

  邱元一路抱着妻子,像是被野犬紧追不舍的孩童一样惊慌失措地回到了府上。那宅邸位于京兆府城西一条安静的巷子深处,门面不算阔气,进门之后却别有洞天。三进三出的院子,青砖灰瓦,廊下挂着几盏褪了色的旧灯笼,院角一丛芭蕉被暑热晒得有些蔫了,叶子边缘卷曲着,像一艘艘正在慢慢缩拢的、绿色的船。可此刻这价值不菲的宅邸对他来讲,却像一只正在慢慢合拢的铁笼,那些他平日里坐惯了的、磨得光滑的椅子和走过无数遍的青砖回廊,此刻都像是在随着他的脚步一点一点地收窄,墙上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又长又歪,仿佛是正在慢慢合拢的、旧铁做的捕兽夹的锯齿。

  他屏退下人,躲进内室,小心翼翼地把妻子放倒在床上。女人的手从他的肩头滑落,搁在床沿上,五根手指微微蜷着,像一朵即将凋谢的花儿。他坐在桌边,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盏还没点燃的油灯,看着灯盏里那截还没来得及剪的旧灯芯,像一根被遗忘在河床上的、干枯的、细长的水草。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地坐着,坐了许久,久到窗外那些被暑热泡软了的蝉鸣都换了一茬,久到灯盏里那截灯芯的影子从桌面的一角移到了另一角,久到他额角的汗珠已经汇成了一颗,顺着眉弓往下淌,淌进他的眼角,他也不去擦。他的手指正慢慢地攥紧了自己的膝盖,攥得指节泛白,那力道大得像要把自己那骨头都攥透了。

  过了好久,他猛地站起身来。那动作又急又重,像一枚被从高处抛下的石头,"咚"一声砸在地面上,震得桌面上的灯盏都轻轻晃了一下。他几步走到床边,双手紧紧抓住了妻子的肩头,用力地摇晃着她,那摇晃带着一股子像是要把她从一场噩梦里摇醒的、又急又狠的力道:"走!冰妹,咱们带上意如逃吧!有小师妹牵制血掌门的力量,咱们一家三口未必便没有机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压着嗓子带着一种做贼似的急促。他的目光落在妻子那张虚浮的、带着病态绯红的脸上,目光里有急切,有恳求,还有一层仿佛是在从结了薄冰的水面浮上来的冲动。  罗冰仿佛是刚从梦中醒来,脸上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茫然。她静静地听他说完,那目光先是落在他的脸上,然后,落在自己胸前那片被方才的动作带得微微敞开的衣襟上。她的嘴角忽然弯了一下,那笑容不像她平日里会有的笑,而是一种像是被压抑到了尽头即将爆发、又带着酸涩和自嘲的苦笑。她费劲地撑起身子,抬手一把扯下了裹住自己身子的丈夫的外衣。那深灰色的旧袍子被她猛地一扯,从她肩头滑落下来掉在地上,也露出她底下那副近乎赤裸的、正在微微发着颤的躯体。

  "逃?往哪里逃?"她指着自己那对膨胀得不成比例、正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乳房,虚弱的声音在那层自嘲的笑意底下,带着一种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的、细小的声响。她说着,带着泣声笑了起来,那笑又短又急,像是乌鸦的短鸣。

  "你可知我在那老怪物手中遭遇了什么?!我这身子被他下了药,早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了!这对奶子,哈哈哈哈,你看看!"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对正在微微颤动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得快要裂开的乳房,那目光里有一种像在看一件已经被彻底毁掉了的、正在慢慢腐烂的东西时的、麻木的清醒。

  "它们不知被那老怪物使了什么妖法,每天每夜不停地将我的真元血肉化作乳汁,供他饮用亵玩!若不是我真元即将耗尽,血肉快要枯竭,再产不出奶水来——"她顿了一下,那笑骤然收住了,声音变得又平又直,像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细线,随时都会断,"他会那么好心放我回来?!"

  邱元听着,他的牙齿紧紧地咬着,咬得腮帮子那里的肌肉都在一促一促地跳动着,像一条正在被慢慢收紧的旧皮绳。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碾碎了的、闷闷的声响,那声音从他胸腔深处涌上来,经过喉咙时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又硬生生地咽回去了。他的眼眶是红的,却没有泪,那红像是被什么烫过了之后留下的、没来得及褪去的底色。

  "冰妹,我没用,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他说,声音愈发沙哑,几乎带着一丝血气,"可咱们要为意如着想!就是咱们拼尽性命,也绝不能让她落入那老怪物的手中!"

  罗冰听了,那层自嘲的笑意慢慢地、像块正在被水冲淡的墨渍似的淡了下去,变成一种更深,更绝望无助的寂静。她的目光落在丈夫那张被愧疚和决心撑得变形的脸上,像是在看一座正在慢慢倒塌的旧房子的最后一面墙壁。

  看着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比方才高了些,却更空了,像一枚被掷进枯井里的石子,落底时发出的回声是散的、不完整的:"哈哈哈,哈哈哈!逃?逃不了的!"她笑着,笑得浑身都在微微颤抖,那对膨胀的乳房随着她的笑声微微晃动着,像两只升到半空中的用易碎的旧砂纸做得孔明灯。

  "你当初若不是卑躬屈膝卖掉咱们神鹤门,也不至于沦落至此!"她说话时,那张原本虚浮的、带着病态绯红的脸,忽然像一枚被猛然掀开了盖子的旧炉子,一股热意从她皮肤底下涌上来,把她整张脸都烧成了一种更深、更不正常的红。她原本那双已经失去了光泽的眼睛,此刻忽然亮了起来,那亮不是清明的亮,而是一种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被点燃了的、带着灼热的、不受控制的光。她微微张开了嘴,舌尖舔过自己干裂的、泛着不正常的润色的下唇,那动作带着一种像是她自己也控制不了的本能。那双原本瞪得大大的充满绝望和愤懑的眼睛,此刻弯成两道诱人的新月,眉宇之间满是不由自主的媚态。她娇哼着伸出手,手指探向丈夫的裤头,那动作又快又急,带着一种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道驱使着的、无法自抑的急切:"快……快……快……"

  邱元被她那忽然的变化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可她的手指已经触到了他的腰带,像是溺水之人拽住一根岸上垂过来的绳索时的恳切,用尽全力拉扯着那层布料。

  "你,你,你,你疯啦!"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又惊又急的沙哑,"这是什么时候了!你还要——"

  罗冰那双被不正常的亮光浸透了的眼睛正看着他,那目光里有欲,有痛,还有一种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内往外撕裂着的、绝望的挣扎:"呜呜呜……我,我被下了毒。一天没有阳精入体便浑身瘙痒难耐,没有男人我,我,我活不下去的!"她说着,手指已经扯开了他腰带上的结,正在用力地往下拽着他那层深灰色的旧布料,"快!快!好师兄,像从前那样……像从前那样操人家!"

  那"操"字从她嘴里出来时,带着一种临死之人在用最后一点力气留下遗愿时又凄又绝的尾音。她的手指在他裤腰处胡乱地扯着,指甲刮过布料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只正在拼命刨土像钻洞逃跑的小兽。她另一只手在自己胸前胡乱地抓着,指甲刮过那层薄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在那对膨胀的乳房表面留下一道道细细的白痕,又很快变成了粉红色的血痕。

  邱元看着她那双正在拼命抓住他的、胡乱动作的手,看着她胸前那些正在慢慢浮起的、像梅花斑点似的细小红痕,看着那张被那层不正常的热意烧得扭曲的、正在努力挤出笑意的脸,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脸。他的手指插进自己那把已经花白了大半的头发里,指节紧紧地收拢着,像是在抓住从高处滑落的、沉重的箱子。他的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动着,那无声的哭泣,带着一种失去一切的绝望。

  "冰妹……"他捂住脸,声音从他的指缝间漏了出来,惭愧得不敢去面对妻子,"是我……是我害了你……"

  可床上的罗冰已经听不见了。她的指甲正在自己身上用力地、不受控制地抓挠着,在那对膨胀的乳房表面留下一道道正在慢慢渗出细小红珠的痕迹——那些痕迹先是一道道白线,然后变成浅粉色,再变成深红色,像一枚正在纸上慢慢洇开的、逐渐加重的墨痕。她的腿正在无意识地蹬着床单,将那层靛蓝色的布料蹬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褶痕,像一条被扔到岸上拼命扭动的鱼。她的呻吟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弱,不再是方才那种带着欲念的浪叫了,而是一种力气正在被慢慢耗尽、低低的宛如即将干涸的泉眼似的咕哝。那些她方才自己抓出的血痕,正在她雪白的、泛着不正常红晕的皮肤上,像一幅正在慢慢完成的、被画在地图上的细密的河流,既红又密,又像一片被晚霞浸透了的、正在慢慢绽放的梅花林。

  邱元终于放下了捂着脸的手。他的眼眶还是红的,可那绝望的眼眸里又升起一股江湖人的狠辣与决绝。他缓缓地站起来,走到窗台前。窗台前的红木刀架上搁着一柄刀。那刀细长而锋利,刀身像一支被拉长了的飞羽,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像被月光浸透了的冷光,刀脊处有一道浅浅的凹槽,像一支正在展开的、被风拂过的羽毛的中脉。那是神鹤门的宗门神兵——鹤羽刀。

  这把刀已经跟了他二十多年了。他的手指握住刀柄时,那触感就像两只正在慢慢合拢的旧榫头,严丝合缝的,带着一种他已经握过千百次的、熟悉得不需要再用眼睛看的妥帖。可他从没有想过,这把代表着他前半生所有荣光的神鹤门神兵,今天,将会夺取他最爱的妻子的性命!

  他转过身来,一步步地走向床边。灯光落在他手里的鹤羽刀上,在刀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正在微微晃动的光影,像一扇在落日余晖中没有关严的门扉。  床上妻子罗冰的呻吟已经弱得几乎听不见了,像一粒慢慢沉入水底的石子发出的最后一点点声响。她身上那些被自己抓出的血痕在夕阳里醒目地、像一幅红白相间的绣品似的铺展着,一层一层,一道一道,像是把所有的痛苦都刻在了自己的皮肉上,当成了自己这一生的纪念和记录。

  邱元在床边站定。他低下头,看着她。她那双已经失去了焦距的眼睛里,忽地浮上来一丝清明的光。而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似的,紧紧地抓住了那一丝来之不易的清明。罗冰抬起眼来看着邱元,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浅得像一片被夜风轻轻吹动的花瓣,却恰好如她的新婚之夜,和丈夫小心翼翼地掀开她的盖头时,她对他露出过的那个笑容一模一样。

  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很小,轻得像一粒在晨光中迅速干涸的露珠:"元哥……来吧,为我解脱!"

  她的手指抬起来,抓住了他的衣襟。那力道很轻,轻得像一根枯萎的藤蔓在用尽最后一点攀附的力气。她的手指把那件深灰色的旧袍子攥出了一道细细的褶痕,像是在做最后的托付一样。

  "带意如走,"她说,那声音又轻又稳,像一碗不再晃动的清水,平静得不见一丝波澜,"千万要带意如逃离血掌门!"

  邱元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里面像是风中烛火似的、一点一点暗下去的光,他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得很轻,却像一枚被钉进木头里的、再也不打算拔出来的钉子,落在了她眼底那层即将消散的亮光里。

  然后他闭上眼睛,握紧手里的鹤羽刀,银色的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像一根被月光照亮了一瞬冰棱。

  他深吸一口气,似是想将这夫妻二人共同呼吸的最后一丝气息藏在心底,然后他抬手,挥刀!鹤羽刀落下时,他以为会听见那一声刀刃入肉的闷响,以为会感觉到刀刃穿过皮肉时传来的那一点细微的震颤,以为会有温热的、黏稠的液体溅上他的手背——可那些他已经在心里预演过无数遍的感觉,一样都没有来。刀刃落下的那一瞬间,像是砍进了粗壮的软木中,被东西稳稳地托住了,动弹不得连一丝下坠的余力都被化解得干干净净。

  邱元愣了下,狐疑地睁开眼来。他看见自己的那柄鹤羽刀,正被两根细细的、带着一点薄茧的手指稳稳地夹住。那两根手指像两枚被精心打磨过的、细长的竹篾,不偏不倚地卡在刀锋和刀背之间的平衡点上,让那柄锋利得能削铁如泥的鹤羽刀像一支被定格在半空中的、正欲下落的飞羽,纹丝不动地悬在那里。

  他顺着那两根手指往上看,看见一张瘦小的、蜡黄的、他见过许多次的面孔——小笋子!

  他虽记不得少年的名字,却认得那个一直跟在余夫人身后、低着脑袋、沉默得像一截被随手插在墙角的小竹桩似的少年。可此刻他的脸上却没有那种怯懦的、低眉顺眼的模样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胸有成竹的从容。他的另一只手,那只没有夹着刀刃的手正搁在自己赤裸裸的娇躯上。他的手掌不大,手指细长而灵活,正在她的小腹上方那片被血痕划得斑驳的皮肤上缓缓地一圈一圈地揉按着。他的掌心所过之处,那些正在发烫的、泛着不正常红晕的皮肤正在一点一点地退去热度,那些正在往外渗着细小红珠的血痕正在慢慢地、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拂过的霜花似的,变淡、变浅、一点一点地收拢起来。

  妻子那张方才还被痛苦和焦躁扭曲得几乎变了形的脸,此刻正在慢慢地松弛下来,像是那些藏在皮肤底下的灼热被什么东西一丝一丝地从她体内被拽出来,缠在了少年的指间,又被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化去了。她眼中的焦躁和痛苦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像一池被搅浑了的、正在慢慢澄清的水,那些浑浊的颗粒正在缓缓地往下沉,沉到底部,露出上面那层越来越清的、越来越透亮的水面。她的眉心正在舒展,嘴角那抹因为痛苦而扭曲的弧度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回她本来的样子——那种邱元在成亲那夜见过的最熟悉、最温柔的模样。

  少年那只正在自己妻子赤裸的胸腹上游走的手又捏住了妻子的一侧乳房,修长的指尖正按在乳根处的穴位上,像是在揉开一枚正在慢慢凝固的、硬结的旧伤。  邱元正准备愤怒,正准备将喉咙里已经准备好了那句"放开她"喊出去,可那句话还没来得及从唇间挤出来,他忽然看见了自己妻子的脸。那张脸上的痛苦正在像潮水一样消退,那层不正常的、像低烧似的绯红正在从她的颧骨上退下去,露出底下那层已经被掏空了的苍白的底子。她的睫毛正在微微颤动着,像一枚正在从深水中慢慢浮上来的、快要破出水面的气泡。她的嘴唇微微张了张,发出一声极轻极浅的、像是刚从一场长长的噩梦中醒过来的人的、带着试探的呼吸。  邱元心头一软,放下了手中的鹤羽刀。少年抬手一掷,鹤羽刀便不偏不倚的回到了窗台前的刀架上,好像从来没离开过那里一样。

  "你究竟是谁?"邱元问道。

  那少年没有抬头。他双手都抚上了妻子罗冰的乳房,手指还在她的胸口处缓缓地反复揉按着,指尖划过那一道道正在慢慢变淡的血痕时,像在拂去一粒粒落在旧绢子上的灰尘。

  不等少年开口说话,邱元身后便传来一个女声。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早已看透一切的平静与肯定:"他是我的义子。"

  邱元猛地回过头去。

  金红色的夕阳余晖下,那扇门安静地敞开着,身材高挑的美妇人倚在门框边,像是已经站了许久,又像是刚刚才到。她穿着一袭宽大的白纱衣,那纱薄而透光,像一片被月光浸透了的、正在慢慢飘落的旧云。她的头发松松地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肩头,夕阳下映得微微泛着一层细碎的金色光泽。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妆饰,只有一种从内而外透出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润过的、又温又亮的光泽,宛如一枚被月光洗干净了的美玉。今日最后的一道霞光落在她身上,将她那副丰腴而舒展的身形镶嵌上了一层金边,神圣得宛如庙里供奉的观音像。

  “小师妹?!”这三个字一出口,邱元的喉咙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了往日种种——他给她下药时那只微微发抖的手,他搂着她腰侧时那黏腻的力道,他在她耳边说的那些污言秽语,他转身离去时那又慌又乱的步子。那些记忆像一盆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得刺骨的井水,兜头浇下来,把他浇得透透的,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着颤。他的脑袋低了下去,低得几乎要碰到自己胸前那件深灰色旧袍子刚刚被攥出的褶痕上,像一枚被风吹折了的竹枝,正在一点一点地弯下去,弯到快要碰到地面的程度。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正在被什么温暖明亮的东西审视着的、旧旧的行囊,所有干瘪的、褴褛的边角都在那光芒里一览无余,无处藏身。

  曾黎看着师兄走投无路的模样,心里对他的最后一丝恨意也消散了。她走过去,步子不大,却稳当得像一片片被安放在水面上漂动的荷花瓣。她伸出那只白润的、映得微微泛着柔光的手,轻轻握住了邱元的手腕。

  "师兄,往日种种无需再提。"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翻过了一页旧书、把目光落在新的一页上的平平静静的坚定。她说着,拉了拉他的手,将他带出了房门。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看过了前面的路、正在不急不慢地引着他走去的从容。

  邱元被她带出房门时,脚步踉跄了一下,他回头望向屋里那张大床,看见了那瘦小的少年正坐在自己妻子身边,他把那截细瘦的胳膊伸到罗冰的颈后,正小心翼翼地、像在挪动一件极容易碎裂的旧瓷器似的,将她的身子微微抬起来,让她靠进自己怀里。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她后腰的命门穴上,掌心用力地搓揉着,似乎是想把什么东西送进妻子那即将断绝生机的身子。他看见妻子的身体正在少年掌心释放出的能量中一点一点地软下来,像一枚被泡在温水里的、正在慢慢舒展的干花。她那被痛苦和焦躁绞紧的眉心和嘴角,正在慢慢地、像被一只手轻轻抚平似的,舒展开来,恢复了作为一个正常人平日里应有的柔和与安宁,连之前无法抑制的焦躁都像被什么力量安抚着,归于平缓。

  邱元的脚在门槛处顿住了,他本能地想要折返回去。

  "那我更,更不能离开她!"他的声音又急又哑,像一枚被从高处抛落的、正在翻腾的石子。可他的手腕再次被曾黎轻轻地拽住了。

  那力道不重,却无比的坚定,正好压住了他往回挣的力,不容他反抗。曾黎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那扇正在慢慢合拢的门缝上,落在了门缝间那个正在脱去自己衣裳的、瘦小的身影上。

  "难道你还要看着小笋子给师姐解毒?!"她的声音无奈而苦涩,说到"解毒"那两个字时,更是微微轻了半拍,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她的脸也在那两个字落地时,没来由地浮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那红晕从她颧骨上漫开,像一朵被晚风轻轻吹动的、正在慢慢绽开的芍药,在晚霞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像被蜜水浸过的柔光。她偏过头去,没有让邱元看见自己脸上那层正在漫开的颜色。  邱元似乎已经明白了曾黎的意思,也渐渐清楚了即将发生在自己房中的是什么,但他还是忍不住回过头去看——门缝间,那瘦小的少年已经脱去了自己那件粗布短褐,露出一截精瘦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线条的躯体。他正弯着腰,用自己那两条细瘦的胳膊,把妻子罗冰那双结实的大腿抬了起来,稳稳地扛在了自己单薄的肩头上。他的动作不重,却不急不缓的好像早已将这一切演练了无数次,透着一副让人安心的从容。

  可那少年的模样越是淡定,邱元心中就越是难受。并非那种刀绞般的剧痛,而是一种无力、痛苦、自责与艳羡相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感!

  “啪——”而那扇房门终于在曾黎的素手一挥之下,轻轻地、像一枚被风合拢的书页似的,合上了。

小说相关章节:夺母寻情录(又名:七种淫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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