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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TR患者成长笔记 (6-7)作者:鲤鱼

[db:作者] 2026-04-05 15:38 长篇小说 6040 ℃

【NTR患者成长笔记】(6-7)

作者:鲤鱼

2025年12月15日 发表与第一会所

        第6章 来来回回的,走城门呢啊?

  不得不说,人的身体和精神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

  昨晚那一夜荒唐的、近乎自虐般的宣泄,就像是给高压锅放了气。虽然手段龌龊,虽然只有我自己知道那玻璃上曾沾染过什么,但随着那几道白浊被我擦得干干净净,我那根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竟然奇迹般地松弛了下来。

  那种时刻啃噬着我心脏的焦虑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贤者时间”的通透与宁静。

  这一天,我的工作效率高得吓人。

  之前卡了三天画不出来的Q 版线稿,我只用了一上午就全部搞定,甚至还超额完成了上色和细节修饰。笔尖在数位板上游走的感觉,顺滑得像切开一块软化的黄油。客户那边那是相当满意,直接就把尾款打了过来。

  到了下午去排练室的时候,我更是像打了鸡血一样。

  “卧槽,黑子,你今儿是吃药了?”

  老赵手里的鼓棒差点没拿稳,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我。

  刚才那首快节奏的朋克,我的贝斯线走得那叫一个风骚,不仅稳得一批,还在间奏加了一段极其炫技的Slap(击勾弦),把吉他手阿光的风头都给抢了。  “滚蛋,老子这是状态回归。”我把贝斯挂回架子上,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心情大好。

  “昨天还跟个死狗似的,今天就成藏獒了。”阿光笑着递给我一瓶水,“不过说真的,这状态,有点像咱们高中刚组队那会儿了。”

  “高中么……”

  我拧开瓶盖,灌了一口水,思绪稍微飘了一下,但很快被手机震动拉回了现实。

  是唯唯发来的微信:

  “老公,晚上我想吃火锅,买点羊肉卷回来涮吧~”

  看着那个波浪号,我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没有猜忌,没有脑补,只有最简单的柴米油盐。

  ………………………………………………

  晚上的家里,弥漫着火锅底料那股霸道的牛油香味。

  窗外的夜色温柔,屋内的灯光暖黄。

  吃饱喝足后,唯唯像只慵懒的猫一样蜷缩在沙发上,头枕着我的大腿,电视里放着一档不温不火的综艺节目。

  我一边剥着橘子,一边把剥好的橘瓣塞进她嘴里。

  “唔……好甜。”唯唯眯着眼,嚼着橘子,含糊不清地说,“老公,你今天心情好像特别好?”

  “有吗?”我明知故问,手指轻轻按摩着她的太阳穴。

  “有啊,你哼歌都哼了一晚上了。”她转过头,那双依然清澈如少女般的眼睛看着我,“而且,感觉你今天看我的眼神……嗯……怎么说呢,特别踏实。”  我不由得一愣。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准得让人害怕。

  “可能是稿子画完了,没什么压力了吧。”我笑着掩饰过去,“而且今天排练特顺,阿光还说我像回到了高中时候。”

  “高中啊……”唯唯的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那时候你虽然黑不溜秋的,也就是个普通人,但在台上弹琴的样子,确实挺让人挪不开眼的。”

  “只是弹琴的时候?”我捏了捏她的鼻子。

  “切,平时就像个傻子,你个黑炭块”她嫌弃地拍开我的手,但随即又抓住了我的手掌,把脸贴在我的掌心里蹭了蹭,“但就是那个傻子,让我认定了一辈子。”

  对视,微笑。

  幸福溢满了屋子。

  夜深了。

  或许是这两天真的太累了,唯唯聊着聊着,声音就越来越小,最后在我的怀里沉沉睡去。

  我关了电视,轻手轻脚地把她抱回卧室,放在床上。

  看着她熟睡的侧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这时候的她,卸下了职场女强人的干练,卸下了那身诱人的职业装,只剩下了最柔软、最真实的模样。

  我给她掖好被角,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但我没有立刻睡着。

  我躺在旁边,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熟悉的吸顶灯。

  窗帘没拉严,一道月光漏了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斑。

  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我那该死的“绿帽癖”暂时蛰伏了,但另一种情绪却悄然滋长。

  那是怀念。

  刚才唯唯提到的“高中”,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记忆深处那个生锈的匣子。

  我想起了那些充满了阳光、汗水、粉笔灰的日子。

  想起了那个还不叫“黑子”,只知道傻乎乎画画玩音乐的张也闻。

  也想起了那个刚刚转学过来,如同彗星般撞进我生活,耀眼到让我自卑,却又霸道地把这种自卑踩在脚下的李唯唯。

  那一年,我们十七岁。

  那是肆意挥洒着青春的年纪,创造了很多美好的回忆。

  那也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爱一个人,真的会让人觉得自己低到了尘埃里。  也是我第一次,产生了那种“把她推给更好的人”的、混蛋却又真挚的念头。  也是我跟唯唯真正意义上在一起之后,她都保持着跟所有男性的距离,甚至微信里一个男人都没有,啊,对,有我老丈人。

  或许,那是一切的开始?可能吧……

  那时的高中生活,对于李唯唯来说,是一场华丽的蜕变。

  虽然我们在初中时就已经确立了那种懵懂的关系,但到了高中,随着身体的发育和气质的沉淀,她就像一颗被擦去了蒙尘的珍珠,突然间绽放出了夺目的光彩。

  高一刚开学没多久,她就成了公认的校花。

  她在重点班,成绩名列前茅,长相甜美又带着一丝不羁的野性,那种反差萌简直就是青春期男生的杀手。每天她的课桌兜里都会塞满情书,甚至有胆大的男生会在课间操的时候故意在她面前耍帅。

  而我,在楼下的普通班,每天和一群同样处于青春躁动期、却只能靠打球和看漫画发泄精力的糙老爷们混在一起。

  那时候的我,还没有意识到“阶级”的差距。

  直到那个人的出现。

  他叫陈凯,高二的学长,也是那一届的学生会主席。

  如果说我是地上的土狗,那陈凯就是那种偶像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皮肤白净,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斯文败类……哦不,斯文儒雅。听说家里是做房地产的,每次来学校虽然穿的是校服,但脚上那双限量版的球鞋总能闪瞎我们的眼。

  最要命的是,他追唯唯的方式,太“高级”了。

  他从不像那些愣头青一样送花、堵截。

  他用的是一种让我这种学渣根本无法反驳的——“正当理由”。

  “唯唯同学,校庆的主持稿需要再对一下,晚自习来一趟学生会办公室吧。”  “唯唯,这次奥数竞赛咱们学校就咱们俩入围了,放学一起去书店挑几本参考书?”

  “唯唯,教导主任让我找你商量一下板报的设计方案……”

  每一个理由,都那么冠冕堂皇,那么无懈可击。

  我经常能看到他们在一起的画面。

  有时候是在夕阳西下的走廊里,他手里拿着文件,侧着头跟唯唯说着什么,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给两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有时候是在操场的主席台上,两人并肩站着,调试着话筒,相视一笑。  每当这种时候,我都会下意识地躲开。

  有一次,我刚踢完球,浑身是汗,球衣贴在身上,裤腿上还蹭着草屑和泥点子,手里拎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像个逃荒的难民。

  我正准备回教室,一转角,就撞见了他们。

  陈凯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衬衫,袖口挽得整整齐齐,正低头给唯唯看一张表格。唯唯抱着书,仰头看着他,专注地听着。

  那一瞬间,我仿佛被定身了。

  画面太美了。

  美得让我觉得,我出现在这里,简直就是对这幅画的破坏。

  那个叫陈凯的男人,优秀、自信、从容。他站在唯唯身边,是那么的和谐,那么的般配。仿佛他们天生就该是一个世界的。

  而我呢?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土的球鞋,心里那股名为“自卑”的酸水,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我甚至产生了一种极其可怕、却又无法抑制的念头:

  如果唯唯是跟他在一起,应该会过得更好吧?

  像我这种人,只会拖累她这只本来应该飞上天际的凤凰吧?

  那种念头一旦滋生,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我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唯唯。

  她来找我吃午饭,我说我画画忘了时间,让她先去。

  她放学等我,我发短信说踢球要晚点走,让她别等。

  我以为这是“成全”,是一种带着悲剧色彩的自我感动。

  但我没想到,这种缩头乌龟的行为,彻底惹毛了那头霸王龙。

  终于有一天,在学校的小花园里,她把我堵住了。

  “张也闻,你最近是不是又犯病了?”她劈头盖脸就问。

  “没……没啊。”我不看她的眼睛,盯着旁边的冬青树,“就……快期末了,忙。”

  “忙个屁!”她把书包往长椅上一扔,“你是不是看见陈凯找我,你心里不舒服?”

  “没有!”我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立马反驳,声音却虚得厉害,“人家学长……人挺好的,优秀,又能帮你进步。我觉得……挺好的。”一整句话,从最开始的高八度,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小到听不见了。

  唯唯盯着我看了半天,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

  “挺好的?”她气极反笑,“行,张也闻,你真大度。既然你觉得挺好的,那我以后多跟他接触接触?随了你的心意!”

  从那天起,唯唯真的变了。

  她开始故意在我面前和别的男生说话,甚至有时候陈凯来找她,她也不避嫌,故意笑得很大声,眼神却偷偷往我这边瞟。

  她是在等我爆发。

  等我冲上去,把她拉走,大吼一声“你是我女朋友”。

  可是,那时的我,太怂了(其实现在也没好哪去)。

  骨子里的自卑锁住了我的喉咙。我越看她和别人谈笑风生,我就越觉得自己是个废物,越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有几次,我实在忍不住了,走到她面前,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憋出来的一句却是:

  “那个……唯唯,那个学长,虽然是正事,但……是不是稍微注意点影响……毕竟……”

  唯唯眼里的光,在那一刻只在我过去的时候闪了一下,就再次黯淡了下去。  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我一眼,扔下一句“要你管”,转身就走。

  那时候的我以为,我们完了。

  我以为她终于看清了我这个“黑炭头”的懦弱本质,准备去迎接属于她的光辉未来了。

  但我错了。

  我低估了李唯唯。

  我们之间的距离变大的时候,如果我不去抓她的手,她就会把我的手剁下来,然后死死地攥在手心里。

  转机出现在高二下学期的五月。

  那个时候,学校为了响应什么“素质教育”的号召,不仅把原本被占用的体育课还了回来,还搞了个“午间音乐角”。

  就在食堂门口的小广场上,搭了个简陋的台子,允许有才艺的学生在中午12点到1 点半这段时间上去表演。

  最开始几天,上去的都是些唱民谣的,或者吹萨克斯的乖乖牌,唱的也都是些《同桌的你》这种不痛不痒的歌。

  我当时正处在一种极度的、被压抑的愤怒中。看着陈凯那个光鲜亮丽的学长整天像只孔雀一样围着唯唯转,我觉得自己简直窝囊透了。

  我得发泄。

  我得证明点什么。

  我不比他白,不比他有钱,数学题也没他解得快。但我手里有一样他没有的东西——摇滚。

  我和老赵、阿光那时候刚凑在一起玩,技术虽然粗糙,但胜在有劲儿。  “干不干?”我在厕所里堵住正在偷偷跟几个“老烟枪”轮流抽一根烟的老赵。

  “干!”老赵把烟屁股往尿槽里一扔,“早就看那帮唱民谣的软脚虾不顺眼了,咱们上去给他们震震!”

  我们报了名。而且凭着跟负责报名的学生会干部的私交,直接包圆了周五的一整个午休时段。

  周五那天,阳光毒辣。

  当我们三个抱着乐器,要把音箱搬上台的时候,底下吃饭的学生原本都没什么兴趣。毕竟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平时闷不作声、黑不溜秋的路人甲。

  唯唯也在下面。

  她正跟几个女同学端着饭盒站在树荫下,看到我背着那把红色的贝斯上台,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筷子里的肉丸子差点掉地上。

  我没看她。

  我插上线,调好音量旋钮,冲老赵点了点头。

  “咚!哒!咚咚哒!”

  鼓声响起的那一刻,整个食堂广场的空气都震动了。

  我们没选那些流行的口水歌,直接上了Beyond的《不再犹豫》。  前奏一响,那种生猛的、粗粝的、属于少年人的荷尔蒙瞬间炸开。

  我也豁出去了,闭着眼睛,把这阵子受的窝囊气全吼进了麦克风里。

  那天中午,我们连唱了三首。

  到底下的学生越聚越多,连二楼教导处的窗户都推开了。

  到了最后一首《冷雨夜》的时候,我把麦克风推开,走到了舞台最前面。  那是一段Solo(就是贝斯的炫技形式的独奏)。

  在此之前,大部分学生甚至不知道贝斯和吉他的区别,以为这就是个只有四根弦的傻大个吉他。

  但当那段深沉、婉转、却又扣人心弦的低音旋律从我指尖流淌出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

  我沉浸在那个世界里。在那一刻,我不是那个自卑的差生,我是舞台的王。  当我弹完最后一个音符,满头大汗地抬起头时。

  底下爆发出了海啸般的掌声和尖叫声。

  我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唯唯。

  她站在最前排,饭盒已经盖上了。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平日里的恨铁不成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惊喜,甚至带着点崇拜的光芒。  我冲她那个方向,轻轻挑了一下眉毛,那是属于摇滚乐手的挑衅,也是属于张也闻的示爱。

  那一刻,我觉得我和她之间的那堵墙,被音浪震碎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我的预料。

  我火了。

  彻底火了。

  那个下午,我的课桌里不再是空荡荡的,而是塞进了好几封粉色的信封。走在去厕所的路上,总有隔壁班的女生指指点点,红着脸小声说:“哎,就是他,那个弹贝斯的,好酷啊。”

  甚至晚自习前,还有胆大的女生直接跑过来,在我桌上放了一瓶冰镇可乐,留下一句“学长加油”就跑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桃花运”,让我有点飘飘然,甚至在心里暗爽:陈凯你会解方程又怎么样?你懂音乐吗?

  我本以为,唯唯看到这一幕,会像我吃陈凯的醋一样,冲过来把吸引来的花蝴蝶赶走,或者至少跟我闹一闹。

  前两天,她确实来过。

  她看到有女生围在我课桌旁,会故意走过来,把书摔得震天响,或者阴阳怪气地说一句:“哟,张大明星,忙着呢?”

  我也想学她之前的样子,故意摆出一副“我也很无奈”的表情,想让她也尝尝那种滋味,想让她知道我也是“有人要”的。

  可是,到了第三天。

  唯唯不来了。

  她不仅不来摔书了,甚至在走廊遇到我,也会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就像不认识我一样。

  我去班级找她,她同学说她去教师办公室了。

  我在车棚等她,却发现她的车早就骑走了。

  我慌了。

  那种“报复”的快感瞬间变成了恐惧。

  我突然意识到,我可能玩脱了。

  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在失去她的恐惧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也就是在这时候,校团委的老师找到了我们,满脸堆笑地说:“那个……张也闻啊,你们那个乐队反响太好了,好多同学要求返场。下周一,学校想让你们再演一场,还跟之前一样,整个午休都给你们,怎么样?”

  我答应了。

  不是为了出风头。

  是因为我想到了一个挽回她的办法。

  我要在全校面前,给她唱那首她最喜欢的动漫主题曲。

  但我万万没想到,那场演出,最后却成了她一个人的“封神之战”。

  未完待续………………

第7章 青鸟飞舞

  周一的中午,阳光比上周还要刺眼。

  这次,我们不再是无人问津的小透明。食堂门口的小广场被围得水泄不通,连教学楼的走廊上都挤满了脑袋。甚至我还看到几个年轻的老师,也端着饭盒混在学生堆里看热闹。

  我们在热烈的欢呼声中登场。

  说实话,我当时是特别享受那种如同开演唱会一般,站在舞台上,受万众瞩目的感觉的。

  几首平时总玩的动漫主题曲,不多废话,直接开整。

  开始就是我们这个年代最火的动漫——数码宝贝,《brave heart 》《Butter-Fly》,

两首连唱

  之后,灌篮高手,棒球英豪,钢炼的主题曲各种炸了场之后。

  气氛已经烘托到了顶点,时间也所剩无几。

  “最后一首!”老赵满头大汗地敲了一下镲片,“送给所有想翱翔天际的人——《青鸟》!”

  这是火影忍者那首著名的主题曲,节奏明快,热血沸腾。

  这也是我特意选的,由我独唱,我想把这首歌里的那句“如果振翅高飞,便不再回头”唱给唯唯听。我想告诉她,我已经准备好追上她的步伐了。

  然而,就在老赵开始那段精心编排的鼓独奏前奏时,我下意识地往台下第一排看去。

  刚才还在那个位置的唯唯,不见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人呢?

  刚才还在跟旁边女生说话,怎么一转眼就没人了?

  难道是还在生我的气?难道是不想听我唱歌走了?

  我的心瞬间乱了,折腾一中午了,到了关键时刻,她不在了,那我还唱个屁了还。

  但鼓点已经像密集的雨点一样砸了下来,一段架子鼓SOLO之后,紧接着是阿光的吉他,切进来之后又是一顿炫技。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强压下心里的慌乱,跟阿光对视了一眼,手指在贝斯弦上飞快地拨动,跟上了节奏。

  原本的【青鸟】前奏是很短的,但这次我们是被邀请的,也已经有了点名气,所以改了乐谱,加了很多的个人秀,导致前奏很长。我一边弹,一边焦急地在人海里搜索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

  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头,却唯独没有那张我最想看到的脸。

  前奏即将结束,马上就要进人声了。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准备开口。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突然从侧面的音箱后面冲了出来!

  她动作极快,像一只轻盈的燕子,三两步就跨上了那个简陋的舞台。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只白皙的手一把抢过了我面前的麦克风。

  我惊愕地转头。

  是唯唯。

  她穿着那身蓝白相间的校服,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高高扬起。她并没有看我,而是双手紧紧握着麦克风,踩着那个最精准的节拍,在全校师生惊异的目光中,爆发出了那句高亢的歌词:

  “哈巴塔伊塔拉,莫多拉那伊多伊特~(如果振翅高飞,便致言不再回头)”  全场瞬间炸了。

  我也傻了,老赵和阿光也愣了一下,但毕竟排练了无数次,肌肉记忆让我们手里的乐器没有停,反而因为这种突如其来的冲击力,变得更加狂野。

  唯唯的日语发音居然极其标准,她的声音清亮、有力,透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野劲儿,比我那个被老赵带着偷摸抽烟的嗓子,好听了一万倍。

  她站在舞台中央,闭着眼睛,迎着正午的烈日,肆意地唱着。

  那一刻,她才是那只青鸟。

  她在发光。

  我看着她的背影,听着她的歌声,贝斯弹得手指都要着火了。我突然明白,她没有走,她也没有生闷气,她是来陪我一起“疯”的。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唯唯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台下的寂静持续了两秒,紧接着爆发出了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猛烈的欢呼声和掌声。

  “牛逼!!”

  “校花太帅了!!”

  “真是又美又飒!!”

  按照流程,这时候我们应该鞠躬下台,赶紧撤退,毕竟午休时间马上就要结束了。

  老赵已经准备去拔吉他线了,人群也开始有了散去的迹象。

  “等等!都别走!”

  唯唯突然举起麦克风,大喊了一声。

  音响里传出的刺耳啸叫声,让正准备离开的学生们纷纷停下了脚步,一脸茫然地回头看着台上。

  连站在二楼阳台喝茶看热闹的校长都愣住了。

  唯唯依然站在舞台中央。她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转过身,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把我像个犯人一样拽到了舞台最前面。

  我抱着贝斯,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唯唯看着台下那几百双眼睛,还有那些前几天给我塞情书、送可乐的女生们。  她抬起下巴,举起麦克风,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大家听好了。”

  “就这个人,这个黑不溜秋、弹贝斯的傻子,是我男人。”

  全场一片哗然。

  我感觉我的天灵盖都要炸开了。她……她在说什么?当着全校的面?

  唯唯根本不管下面的骚动,她眼神凌厉地扫视了一圈,继续说道:

  “你们这些臭鱼烂虾,以后都给我滚远点!我懒得一个一个给你们上课!”  “听见了吗?完毕!”

  说完,她“啪”的一声关掉了麦克风开关。

  世界仿佛静止了。

  这一刻的震撼,比刚才的摇滚乐还要强一百倍。

  我看到几个年轻的女老师捂住了嘴,看到二楼那个校长的茶杯一歪,茶水泼了一手。

  臭鱼烂虾。

  她是真敢说啊。

  就在我还没从这巨大的信息量里缓过神来的时候,唯唯转过身,面对着我。  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我沾着汗水的衣领,把我往下拉了一点,拉到跟她视线齐平的位置。

  她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嘴角带着一丝得逞的坏笑。

  “现在你安全了,张也闻。”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帮你赶走了那些你,不,喜,欢,的女孩,我也把所有的路都给你堵死了。”

  “你已经无路可走了,以后,只能是我的人了。”

  看着眼前这个霸道、蛮横,却又爱我爱到骨子里的女孩,我心里那点残留的自卑、那点所谓的“配不上”,在那一瞬间,被彻底击得粉碎。

  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包裹了我的全身。

  我看着她,露出了一个无奈却又宠溺的笑容:

  “那真是没办法了呢。”

  “既然无路可走,那我以后就是你的人了。唯唯姐姐,请善待我哦。”  唯唯听了我的话,愣了一下,随即整张脸都红透了。

  那是心花怒放的红。

  “算你识相!”

  她把麦克风往我怀里一塞,像是完成了什么伟大的战役一样,转身跳下舞台,红着脸跑开了。

  只留下我和老赵他们在台上,面对着几百双或是震惊、或是羡慕、或是嫉妒的眼睛,在风中凌乱。

  从那天起,全校都知道了。

  高二1 班的那个学霸校花李唯唯,和高二10班那个弹贝斯的黑小子张也闻,是一对。

  而且是那种,谁也插不进去的、铁打的一对。

  那天的“青鸟事件”之后,正如唯唯所愿,我和她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或者说,“重点观察对象”。

  后果是显而易见的。

  以前那些对我蠢蠢欲动的“烂桃花”,在那句震耳欲聋的“臭鱼烂虾”之后,彻底死绝了。走在路上,别说塞情书了,那些女生看到我都绕着走,生怕被那个“霸王龙”一样的李唯唯误伤。

  但我还没来得及享受这种被独占的安全感,审判就降临了。

  当天下午第二节课,我和唯唯就被请进了副校长的办公室。

  副校长是个有着典型“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还是个……“娘娘腔”,平时抓纪律最严,还特别爱抓早恋的。此刻,他正端着那杯溢出来的茶,脸色铁青地看着我们俩。

  “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兰花指猛地一拍桌子,茶盖叮当乱响。

  “把学校当什么了?当成你们谈情说爱的后花园了?还在全校师生面前宣誓主权?还要不要脸了?”

  我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鹌鹑,看着自己的脚尖,大气都不敢出。那时候的我,对于老师和校领导还有着天然的畏惧。

  “张也闻!特别是你!搞个乐队乌烟瘴气的,把好学生都带坏了!”副校长的唾沫星子差点喷我脸上,“还有你李唯唯,你可是尖子生,你看看你那天像什么样子?满嘴的江湖气!你们这是早恋!是严重违纪!我要叫家长!我要给你们记过!”

  长篇大论的训斥,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副校长越说越激动,连用来盖住中间空旷地带的几率头发都凌乱了,骂完了人,还习惯性的甩了一下他头顶的“残兵”。

  如果是往常,我绝对会忍不住笑出声,可此刻,我心里还是有些发慌的,想开口认错求情,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我旁边沉默不语的唯唯,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她没有低头,也没有流泪,而是平静地看着气急败坏的副校长。

  “老师,您说完了吗?”

  副校长一愣,显然没见过在这个时候还敢顶嘴的学生,一手叉腰,瞪着铜铃一样的眼睛说:“你……你什么态度?”

  “关于叫家长这件事”唯唯不卑不亢地开口,声音清晰有力,“其实不用您费心。我爸妈,还有张也闻的爸妈,都知道我们在交往。”

  “什么?”副校长再次瞪大了眼睛。

  “不仅知道,他们还允许了。”唯唯甚至轻轻笑了一下,那是属于优等生的、带着逻辑压制的自信,“我的成绩一直是年级前三,从来没有下降过。张也闻的成绩,从初中的中下游,到现在能稳定在班级前十,也是我在帮他补习。”  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是让我安心的坚定,然后重新看向副校长:  “老师,我们不是在玩闹。我们是认真的。”

  “我们是要考同一所大学,以后是要结婚的。”

  “如果您觉得这叫‘早恋’,那我觉得这叫‘为了共同的未来而努力’。”  “既然家长同意,成绩没受影响,甚至还在共同进步,您凭什么要以‘影响不好’这种理由,来拆散两个以结婚为目的恋爱呢?”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副校长张大了嘴巴,那几根稀疏的头发似乎都在风中凌乱。他教了半辈子书,估计还没见过哪个高中女生敢在办公室里,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以结婚为目的”这种话。

  关键是,她说得有理有据,让他这个搞教育的,竟然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点。  最后,这场“审判”以副校长的无可奈何告终。

  他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把我们赶了出来,只留下了一句无力的警告:“……反正,以后在学校注意点影响!别太嚣张了!要是成绩掉了,我唯你们是问!”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看着走廊外灿烂的夕阳,我看着身边的唯唯,心里只有一种感觉——

  这辈子,值了。

  而唯唯出来的第一句话,就让我愣了一下:“你很不错,小伙子,这种场面你都能忍住不笑!”

  然后,对视了3 秒,走廊里响起了我和她的小声议论和爆笑声。

  ……………………

  在这之后的时光,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高二的喧嚣过去,高三的沉闷到来。

  我们收敛了锋芒,我也暂时封存了贝斯,拿起了画笔和习题册。

  那是我们最安稳、最纯粹的一段时光。

  每天晚自习,她都会偷偷在桌底下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心总是热热的,在那枯燥的题海战术里,那是支撑我走下去的唯一动力。

  就像她说的,我无路可退,只能是她的人。

  而我也心甘情愿,画地为牢。

  ………………………………………………

  回忆像潮水般慢慢退去。

  我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视线重新聚焦在卧室的天花板上。

  十七年过去了。

  当年的誓言,并没有随着青春的散场而破碎。

  她做到了。我也做到了。

  我们考上了同一座城市的大学,毕业,工作,结婚。

  她真的成了我的妻子。

  我侧过身,看着身边熟睡的唯唯。

  岁月对她格外宽容,她依然美得让我心动。那个曾经在全校面前大喊“臭鱼烂虾”的霸气少女,如今变得温柔、干练、成熟,成了我怀里这只温顺的猫。  我伸出手,轻轻地帮她把散落在脸颊上的发丝别到耳后。

  她的呼吸喷洒在我的指尖,温热,真实。

  这就是我的爱人。

  那个为了我对抗全世界,为了我把所有路都堵死的女人。

  我怎么能怀疑她呢?

  我怎么能用那些肮脏的、下流的臆想,去玷污这份从校服走到婚纱的感情呢?  张也闻,你真是个混蛋。

  我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今晚的回忆,像是一剂强效的镇定剂,抚平了我内心所有的褶皱。

  我凑过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虔诚的吻。

  “晚安,我的霸王龙。”

  我轻声说道。

  然后,我拉了拉被子,盖住我们两个人。

  在这个充满了回忆温情的夜晚,我闭上了眼睛,哪怕只是暂时的,我也想做一个只有幸福,没有猜忌的好梦。

  只是,我不知道。

  梦总是会醒的。

  而现实中的诱惑与考验,就像野草一样,只要有一点点火星,就会再次燎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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